3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芜从灰蒙蒙的意识里转醒,身边是熟悉又陌生的陈设。
熟悉是因为这里曾是他们精心准备的婚房,陌生是因为唐芜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再踏进这里了。
如今,封临宴把她接回来了。
他终于接她回家了。
唐芜的眼眶一热,泪水溢出。
看到墙上挂着的已经褪了色的巨幅婚纱照,相框一处包角有修补过的痕迹。
唐芜还记得,是当年自己从婚礼现场离开时,撞倒了这幅迎宾用的巨幅相框,摔裂了边角。
头很胀,胃里汩汩抽疼着。
这时,唐芜听到门外有声音,赶紧用指尖擦拭了一下眼角。
封临宴上来了。
一瘸一拐的脚步很沉重,很有辨识度。
「阿芜,你醒了?」
唐芜点点头:「嗯,我刚才……」
她紧张不已,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膝盖的伤口已经上过药了,生怕封临宴知道了什么。
「我没事的,临宴,我可能只是最近有点贫血,睡眠不足。」
「我知道。」
封临宴侧坐身子,将唐芜轻轻扶正:「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赶紧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结果说你只是太劳累,睡着了。」
唐芜心头一窒:「是吗?」
他说给她看过医生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身体的状况又怎么能瞒得住?
「饿了吧,我给你做了些吃的。」
封临宴扶着唐芜靠下,没等她再说什么,便起身出去了。
他走时,手机落在了床头柜上。
滋滋两声震响,是朋友群里的消息。
唐芜瞥了一眼过去,屏没锁。
【宴哥,你放心安排吧,我们先送微姐回去了。】
【不过建议你最好找个大夫给唐芜看一下,这样才显得你真的担心紧张她嘛。】
【虽然她那点伎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百分百是装的。估计实在是尴尬到没法找补了,干脆倒栽葱躺地上哈哈哈。】
在朋友们你一条我一条的消息中,唐芜找到了封临宴的一条回复。
【吃饱了撑的给她找医生?刚才喂了点安眠药,要睡就让她睡个够。对着她那张脸我就恶心,懒得多说半句话。】
一阵强烈的抽疼在唐芜的胃里翻滚肆虐着,她恍然明白了,自己之所以睡了这么久……
原来,只是因为封临宴在面对着她的时候,连多说一句话的嫌弃都无法抵御。
安眠药……
难怪头痛欲裂,难怪胃里像被人打过一顿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唐芜想。
没有医生,就不会穿帮。
封临宴这场戏只要能演到圆满落幕,只要他能释怀,能原谅,能幸福……
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唐芜捂着嘴,似乎有什么压抑不住的要冲出来——
「阿芜!」
封临宴去而复返,将自己亲手准备的餐点放在床头柜上。
同时,他看了一眼自己忘在上面的手机,堪堪收回口袋里,才去扶住唐芜的双肩。
「怎么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唐芜摇摇头。
心里却在默默念记着病情和感受:21日晚,服用过安定类药物,肠胃刺激严重,恶心有铁锈味。
床头柜上,咸粥,蒸饺,煎蛋,热腾丰盛,但卖相却惨不忍睹。
唐芜看着眼前的盘碗杯碟,瞬间明白了一切。
想当初,自己为了照顾受伤的封临宴,也曾尝试过各种厨艺。
可她做饭的水平真的很糟糕,放错了碱的粥,蒸不熟的饺子,以及糊到辨认不出来的鸡蛋。
只是当初的封临宴丝毫不会嫌弃,一边夸赞好吃,一边大口大口把那些非人的食物塞下去。
令唐芜又感动又心疼。
如今……
「不吃么?这可是我亲自为你做的。」
封临宴故作悲伤地看着唐芜,将那些可怕的「料理」循循推到唐芜面前。
唐芜硬着头皮端起碗,只舀了一小口,就差点吐出来。
很咸,咸到发齁发苦,像用眼泪煮出来一样。
「不好吃吗?」
封临宴眉眼轻转,嘴角勾起一丝委屈和失落:「我确实不太擅长,比你之前给我烧饭的水平,可是差多了。」
唐芜心头一顿,硬着头皮大口咽下了这一汤勺。
封临宴笑了,夹起一只蒸饺:「尝尝,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的馅。」
然而唐芜一口咬下去,整个舌尖都麻了。
那是近乎痛感的爆辣——
想她前些年最爱的麻辣火锅,在这面前都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不喜欢么?」
看着唐芜被呛得咳嗽连连,封临宴心疼地拍扶着唐芜的背。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吃辣,专门叫微微从她老家寄过来的灯笼椒。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辣火锅的不是吗?」
是,以前她爱吃辣,所以封临宴就陪着她吃。
为了她,宁可自己过敏到满脸发红。
曾经的他是那么那么地爱着唐芜,以至于任何东西只要足够深刻,就都是一把刀。
他曾有多爱她,如今就有多恨她多想报复羞辱这么她。
唐芜端起热牛奶,想要解解口腔里的辣痛。
可是入口一瞬就狠狠喷了出来,那不是牛奶,是驼奶。
封临宴美其名曰高蛋白补身子,事实上,驼奶的腥气几乎是牛奶的数倍。
唐芜忍不住反胃呕出,呕到第三口,就已经是带着鲜红色的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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