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刀一样扫向我。
「我们是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偏偏有个别人,极度自私,毫无大局观和互助精神,硬生生让整个部门在集团高层面前抬不起头!」
「既然大家都不想出力,那就一起承担后果。」
王启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月,全组人员的绩效,扣除百分之二十!」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王总,凭什么啊!」
「这马上交房租了,扣百分之二十,这日子怎么过?」
王启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要怪,就怪那个把个人情绪凌驾于团队利益之上的人,散会!」
他甩手走人。
门一关上,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我的身上。
带着怨恨愤怒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们不敢去指责制定规则和胡乱扣钱的王启军。
他们只敢把刀子对准我这个不愿意妥协的异类。
小赵阴阳怪气地摔了手里的笔记本。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平时装得挺清高,连累大家扣钱倒是挺利索。」
「就是,跑一趟医院能累死吗?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领导较劲,害惨我们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部门里的众矢之的。
只要我一走近茶水间,原本热火朝天的聊天声就会瞬间消失。
我需要对接的项目数据,小李总是以正在忙为由,卡到下班前最后一分钟才发给我。
我刚走到打印机前准备打印合同,电源插头就被人不小心踢掉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我端着餐盘刚坐下,同桌的几个同事立刻端起盘子,像躲瘟神一样换去了另一桌。
空气里全是对我的职场冷暴力。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低头。
逼我去向王启军认错,逼我继续去做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饭。
拿出手机,将这几天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和卡数据的时间线,分门别类地存进了加密相册。
低头?
我只怕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3
半个月后。
王启军在部门例会上宣布,周末他要去三亚考察市场。
散会后,我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实习生红着脸,悄悄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去三亚考察什么市场,大家心照不宣。
为了防止老婆查岗,王启军一到周末,必定开启手机免打扰。
周六下午。
我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安静地看着那张早已冰冷的流产手术通知单。
那是我期盼已久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没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接通后,那边传来市人医护士焦急的声音:
「请问是许初夏女士吗?一号床病人家属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您之前留过备用号码!」
「病人突发重度过敏性休克,情况非常危急!」
「医院药房的特效药刚好断货了,必须马上从市中心总店调药!一小时内送不到,病人就危险了!」
我捏着手里的单子,语气平静:
「抱歉,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你们还是联系她儿子吧。」
我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
我的微信突然像疯了一样,弹出了十几条语音和视频通话请求。
全都是王启军发来的。
我按下了接听键。
「许初夏!你为什么不接医院电话!」
王启军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带着极度的恐慌和歇斯底里。
「我求求你!算我给你跪下了!」
「你离市中心近也就十分钟的距离,你赶紧打车去总店买那个特效药!赶紧送到医院去!」
「我妈快不行了!初夏,算我求你这辈子的大恩大德,你快去啊!」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我不去。」
三个字,轻飘飘的。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
「许初夏!你还是不是人啊!那是一条人命啊!」
「你这个时候跟我计较什么?你这是见死不救!你这是谋杀!」
「如果我妈出了什么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听着他发疯般的咒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凑近麦克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王总,不是我说话难听。」
「你妈快不行了,关我啥事?」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不是说过吗,以前农村妇女在地里干活都能生,老太太身子骨那么硬朗,挺挺不就过去了,怎么这么娇气?」
「有这闲工夫,你不如赶紧自己跳进海里,游回本地去买药。」
「哪有整天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麻烦下属替你尽孝的?」
「许初夏!你不得好死……」
王启军发出绝望的哀号,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我没等他喊完,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顺手将他的号码和微信,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没做错任何事。
我只是,严格遵守了王总教给我的职场规矩。
4
手机刚安静了不到两分钟。
公司一百多人的大群,突然疯狂弹出消息提示。
已经被我拉黑的王启军,走投无路,直接在大群里@了我。
他连发了十几条长语音。
我随手点开一条,王启军崩溃的嘶吼声瞬间响起:
「许初夏!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我求求你,赶紧打个车去市中心买药!送到市人医抢救室!」
「我妈快不行了!算我求你这辈子的大恩大德,只要你把药送过去,以后在公司我什么都依你!」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绝望和恐慌。
群里平时潜水的同事们,全都被炸了出来。
那几个平时最爱巴结王启军的马屁精,立刻嗅到了表现的机会,开始在群里疯狂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小李:【许初夏,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离市中心最近,你就赶紧跑一趟吧!】
小赵:【是啊夏姐,平时工作上闹点小矛盾就算了,老人家是无辜的啊!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其他几个被扣了绩效的同事,也跟着起哄。
【就是,换个班买个药的事,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抢救。】
【许初夏,赶紧回话啊,这可是人命!】
我看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跳出的消息,嘴角的嘲讽再也压不住。
我放下水杯,慢条斯理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发送到群里:
【小李,你不是每天开车上下班吗?你有车,你怎么不去?】
【小赵,你不是最爱去医院给老太太洗脚擦身吗?老太太还夸你懂事,这么表现的机会,你怎么不去?】
【觉得我冷血不近人情的,你们现在就去买药送过去,市中心大药房,慢走不送。】
消息发出去后。
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满嘴仁义道德的百人大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终于有人慢吞吞地开始回复:
小李:
【哎呀,我今天车号限行,开不出去啊。】
小赵:
【王总对不住啊,我今天中午吃坏肚子了,现在还在马桶上起不来……】
其他同事:
【我离得太远了,打车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看着这些滑稽的借口,冷冷地笑出了声。
好一个慷他人之慨。
出力跑腿的是我,担风险的是我,最后在领导面前落个好名声的却是他们。
这世上,从来不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点江山的伪君子。
远在三亚的王启军,看着群里这群平时对他溜须拍马关键时刻全在找借口的下属,彻底破防了。
他只能再次把矛头对准我,在群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
「许初夏!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你这是谋杀!如果我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让你在整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看着这几行充满怨毒的文字。
我面无表情地按住语音键,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我把当初他在办公室里对我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还给了他:
「王总,不是我说话难听。」
「救你妈怎么不提前跟部门报备?生老病死也是要按公司流程排队的。」
我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吃不了苦就趁早滚蛋,别整天把情绪带到工作上。」
「有这在群里发疯的闲工夫,你不如赶紧自己从三亚游回来买药。」
语音发送成功。
这两条长达二十秒的语音,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启军的脸上,也抽在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群里再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我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一个小时后。
我在集团内部的八卦小群里,看到了最新消息。
因为迟迟没有等到特效药,老太太因为重度过敏性休克引起多器官衰竭。
在市人医的急救室里,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
听说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王启军双腿一软,直接瘫痪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去订回程的机票,连那个年轻的女实习生都顾不上管了。
恶人,终于吃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但我知道,王启军这种自私到了骨子里的人,是绝对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
他只会把丧母的痛和恨,全部算在我的头上。
接下来,他一定会动用手里所有的职权,像疯狗一样对我进行疯狂的报复。
没关系。
我拉开抽屉,看着里面早已整理好的证据。
他敢来。
我就敢送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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