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总监王启军，总爱使唤我去医院伺候他妈。

　　只因我有高级营养师证，还做过专业护工。

　　熬鱼汤，端屎尿和垫药费，我都照做了，我以为这叫职场人情世故。

　　直到我意外怀孕，出现先兆流产迹象，急需住院保胎。

　　我捂着绞痛的肚子，哭求王启军批半天假。

　　他却将请假条狠狠砸回我脸上：

　　「不批！你怀孕怎么不提前半年排队报备？把公司制度当儿戏吗？」

　　「以前农村妇女地里干活都能生，就你娇气！吃不了苦趁早滚，别把私事凌驾于工作之上！」

　　因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加上他蓄意惩罚派发的高压工作，当晚我在工位上突发大出血。

　　我的孩子，没保住。

　　半个月后，王启军带着年轻的女实习生偷偷飞去三亚旅游。

　　偏偏他妈在医院突发重度哮喘，急需市中心的特效药救命。

　　他急疯了，连发十几条语音，哭着跪求我赶紧买药送去抢救。

　　我盯着屏幕，只回了三个字：

　　「我不去。」

　　1

　　处理完流产的手续，我回到了公司。 

　　刚推开部门大门，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 

　　部门总监王启军正站在办公区中间，给同事们分发着下午茶。 

　　「小李，这几天辛苦你帮我整理报表了。」

　　「小赵，你这份拿好，特意给你点的双份奶霜。」

　　王启军满脸堆笑，宛如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谢谢王总！」

　　「王总破费了，跟着您干就是有福气。」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包。 

　　我的桌上，空空如也。 

　　不仅没有下午茶，连我之前整理了一半的项目文件夹都不见了。 

　　王启军看到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 

　　「既然初夏回来了，刚好趁着大家都在，我宣布个事。」

　　「上个季度那个核心项目，原本初夏是第一负责人。」

　　「但初夏前几天临时旷工，严重影响了进度，幸亏小赵连夜顶上，才没出岔子。」

　　「为了公平起见，这个项目的署名和三万块钱奖金，全部转给小赵。」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赵端着咖啡，嘴角疯狂上扬，却故作谦虚：

　　「谢谢王总栽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王启军。 

　　旷工？

　　我因为在公司大出血流产，被救护车拉去医院做手术，按流程在OA上提交了病假单。 

　　是他卡在审批节点上，故意点了驳回。 

　　「初夏啊，你也不要有情绪。」

　　王启军双手背在身后，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子开始训话。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自私，缺乏大局观。」

　　「不就是流个产吗，不管不顾就撂挑子跑了，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公司花钱雇你来，是来创造价值的，不是来让你发泄个人情绪的。」

　　几个平时爱巴结王启军的同事，立刻跟着帮腔。 

　　「就是啊初夏，王总让你下班去医院帮忙，那是器重你，把你当自己人。」

　　「你不能因为自己肚子不争气这点私事，就把整个项目组晾着吧？」

　　小赵也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夏姐，这几天你在家休息，我去医院帮老太太洗脚擦身，老太太直夸我懂事呢，职场上的人情世故，你还得学。」

　　我看着小赵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脸。 

　　我没说话，而是拉开抽屉。 

　　「王总说得对，公司雇我是来创造价值的。」

　　我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一沓单据。 

　　重重地拍在王启军的面前。 

　　王启军愣住了，低头看向桌上。 

　　「既然谈价值，那麻烦王总先把私账结一下。」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这是这大半个月以来，我给你妈买野生黑鱼，垫付进口护肝药，甚至买成人纸尿裤的票据。」

　　看着最上面那张刺眼的纸尿裤收据。 

　　对外标榜二十四孝好儿子，天天在朋友圈发孝心长文的王总，原来不仅不伺候亲妈，连护理用品都是下属垫钱买的。 

　　王启军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许初夏！你发什么疯！」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同事之间互相帮个忙，你跟我在这算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

　　「互相帮忙？」

　　我冷笑一声。 

　　「我下身见红哭着求你批半天假去医院保胎，你说我娇气，说你妈离了我这个高级营养师熬的汤就吃不下饭。」

　　「这也叫互相帮忙吗？」

　　我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推到他手边。 

　　「不好意思，我的团队精神里，不包括给你妈当免费长工。」

　　「今天下班前，把八千六百五十块钱转我卡里。」

　　我盯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

　　「少一分，我就带着这些票据去集团纪委，告你利用职务之便，强行侵占下属财产。」

　　「你看看上面，是保你，还是开除你。」

　　2

　　王启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那张的收据，又看了看周围竖起耳朵的同事。

　　最终，他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掏出手机，给我转了八千六百五。

　　「许初夏，算你狠。」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鸷。

　　下午五点半，临近下班。

　　王启军拿着车钥匙，走到我的工位前，敲了敲桌面。

　　「晚上我要去陪总部的领导应酬。」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你下班去趟市人医，把我妈换洗的脏衣服拿去干洗店。」

　　「顺便去趟医生办公室，把明天上午的胃镜免责通知书签了。」

　　他连正眼都没看我，转身就要走。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声音极稳：

　　「不去。」

　　王启军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下班时间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没有义务去替你尽孝。」

　　办公室里的敲击键盘声，瞬间全停了。

　　王启军指着我，手指微微发抖。

　　「行，许初夏，你别后悔。」

　　他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分钟后，我透过玻璃窗，看到那个刚毕业的女实习生，笑靥如花地上了王启军的副驾驶。

　　去陪总部领导应酬？

　　真是个好借口。

　　晚上九点。

　　工作群里静悄悄的，但公司高层群却炸了锅。

　　王启军的母亲因为晚上没吃到特制的炖汤，又迟迟见不到家属，在VIP病房里大发雷霆。

　　老太太脾气大，不仅砸了饭盒，还一把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鲜血溅了一床。

　　护士怎么都联系不上王启军，无奈之下，惊动了医院的高层。

　　刚好，医院的副院长和我们集团的HR总监是老同学。

　　电话直接打到了HR总监那里。

　　听说王启军当时正在高档餐厅和女实习生喝红酒，被集团总监一通电话骂得狗血淋头。

　　「私生活混乱，连累公司名誉受损。」

　　这顶帽子扣下来，王启军丢尽了脸。

　　第二天一早。

　　部门例会。

　　王启军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