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看着怀里熟睡的孙女直摇头：「现在养个女娃多费钱，办满月宴少说得花好几万，够普通人家攒大半年了。」

　　我笑了笑：「妈，淼淼读书成家的钱我都存好了。满月宴是喜事，该花的钱不能省。」

　　没想到婆婆突然急了：「你这话说的！你办了，耀祖的百日宴怎么办？两个孩子的日子可是同一天！」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酒店合同是我亲手签的，定金收据还在包里，这事跟小叔子家有什么关系？

　　1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柔语气：

　　「妈，酒店的定金是我交的，合同上白纸黑字签的也是我的名字，和耀祖有什么关系？」

　　婆婆突然冷笑一声：「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啥？你的钱不就是刘家的钱？耀祖可是老刘家独苗，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我气极反笑，正想反驳，却见老公刘志强端着剥好的榴莲凑过来，讨好地推到我面前：

　　「老婆，消消气……」

　　「弟妹产后抑郁，给耀祖办宴能让她心情好点……不然耀祖都快没奶吃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想起老公醉酒时炫耀的那句：「我妈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两个儿子！」

　　我原以为只有婆婆重男轻女，没想到他骨子里流的也是同样的血。

　　婆婆见我沉默，立刻乘胜追击：

　　「别忘了，当初你可是收了我们老刘家的三金和彩礼！你既然嫁进来，连人带钱就都是我们刘家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您这算盘打得南极企鹅都听见了。一万零一块彩礼加不到十克的三金，就能买下我？」

　　我掰着手指数，「那一万零一块的彩礼我还没捂热，您就‘头晕住院’要回去了；」

　　「那加起来不到十克的三金，您第二天就说‘新媳妇要孝顺公婆’，硬是让我当场摘下来孝敬您了。」

　　婆婆「嗷」的一嗓子蹦起来，唾沫星子飞溅：

　　「反了天了！嫁进我刘家门，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

　　「你一个独生女，娘家连个撑腰的兄弟都没有，真当我治不了你？」

　　「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老娘今天就要教教你规矩！」

　　老公满脸尴尬，终于忍不住开口：「妈，您别这么说……」

　　婆婆嗓门陡然拔高：「我怎么说了？我哪句说错了？」

　　「她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肚子不争气还有脸摆谱！」

　　「一个死丫头片子办什么满月宴？也不嫌丢人现眼！」

　　「耀祖可是我们老刘家独苗！你个赔钱货下的小贱种，也好意思跟耀祖抢风头？」

　　女儿被吓得「哇」地大哭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我连忙将女儿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背脊——

　　这个被我视如珍宝的小生命，在婆婆眼里竟只是不值钱的「赔钱货」。

　　「妈！您说什么呢！」老公终于急了眼。

　　婆婆理直气壮翻个白眼：「我说错了吗？她要真能生个带把儿的，我立马把她当王母娘娘供着！自己肚子不争气，怪得了谁？」

　　老公喉结滚动了几下，竟转头小声劝我：「薇薇……别往心里去……」

　　「耀祖36周早产……妈就是……太心疼耀祖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36周还叫早产？

　　那我的淼淼出生时才28周，在保温箱住了整整两个月，他们可曾心疼过一分一毫？

　　女儿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滚烫的小脸在我手心蹭了蹭。

　　这个高烧不退的小人儿，在他们眼里竟连被心疼的资格都没有。

　　婆婆见老公沉默，气势更盛：

　　「总之这宴席必须让出来！」

　　「所有迎宾立牌都换成耀祖的了，你弟弟弟妹的请柬也都发出去了，到时候老家所有亲戚都会来参加耀祖的宴！」

　　我冷冷地扔下一句：「宴席是给淼淼定的，谁也别想动！」

　　说完抱着女儿转身回房，将婆婆歇斯底里地叫骂关在门外。

　　可没过多久，客厅突然传来一阵吵嚷。

　　2

　　推门一看，小叔子两口子竟抱着孩子来了。

　　弟妹裹着厚月子帽，脸色却红润得不像话，昂着下巴一副功臣模样：

　　「嫂子，咱们做媳妇的，最要紧是听婆婆的话，别让外人说咱们娘家没教养。」

　　她意有所指地摸了摸儿子的包被，「再说了，女人就该以夫家为重，这才是正经道理，你说是不是？」

　　我还没开口，婆婆就一个箭步从弟妹身后窜出，直冲进我的卧室。

　　她目标明确地扑向保险柜。

　　「你干什么！」我急忙上前阻拦，却被小叔子一把拽住胳膊。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怎么会知道保险箱密码？

　　难道是老公告诉她的？

　　「找到了！」正想着，婆婆兴奋地举着发票从卧室冲出来，满脸得意。

　　我拼命挣脱小叔子想去抢，她却把发票往内衣里一塞，拉开大门坐倒在楼道里，拍着大腿号啕大哭。

　　「大家快来看啊！儿媳妇要打婆婆啊！我们老刘家造了什么孽娶这么个泼妇！」

　　「我一把年纪了，就想给孙子办个酒，她就要动手啊！街坊邻居们评评理啊！」

　　这时老公回来了，立刻上前拉住我的手臂：

　　「薇薇，你别激动……妈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经不起气！」

　　我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你妈在我家翻箱倒柜当强盗，你觉得错在我？」

　　「这不是抢……妈也是为了一家人和和气气……」

　　「就是为了给耀祖冲喜？为了让弟妹开心？为了你们所谓的和气，就能随便抢我的东西？」

　　婆婆哭嚎得更用力了：「听听！都听听！她口口声声‘我的’！嫁进来这么多年还分这么清楚，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小叔子立刻帮腔：「就是！嫂子你也太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要我说，女娃确实没必要大办，省下来的钱给耀祖买套金锁多实在。」

　　我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怀里的女儿感受到我的愤怒，哭得撕心裂肺。

　　我颤抖着手指向大门：

　　「立刻！马上！把发票还给我！然后滚出我家！」

　　婆婆非但不起身，反而在地上打滚得更凶：「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丧良心的要赶我走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三书六礼娶她进门，现在翻脸不认人啊！」

　　正值下班时分，楼道里很快围满看热闹的邻居。

　　听着婆婆颠倒黑白的哭诉，不少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现在的媳妇真是……」

　　「看着斯斯文文，心这么狠……」

　　老公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扶婆婆：「妈您别这样，地上凉……」

　　一边扭头对我使眼色：「薇薇，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的心彻底凉了。

　　这个曾说会保护我的男人，此刻却站在我的对立面，和全家人一起逼我屈服。

　　他心疼他妈妈在地上打滚会着凉，却看不见发着高烧哭到声嘶力竭的女儿，更看不见被逼到绝境的我。

　　「好，刘志强。」我冷笑一声，声音像淬了冰，「你现在立刻去把收据发票要回来。」

　　「否则明天我就去酒店取消所有预订，让你们一家子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