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说完，我抱着女儿转身回房，「砰」地摔上房门反锁。

　　门外立刻传来更刺耳的哭嚎声：

　　「造孽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拍门声和叫骂声像潮水般涌来： 

　　「嫂子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啊！」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嫂子快开门！」

　　「薇薇，你误会了！快出来……我们好好谈谈……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女儿在我怀里哭得直抽气，小脸憋得通红。

　　我捂住她的耳朵，蜷缩在床边轻声哼着摇篮曲。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的淼淼终于在我怀里睡去，滚烫的额头竟也退了些烧。 

　　我精疲力竭地靠在床头，搂着熟睡的女儿，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我被一阵刺耳的喧闹声惊醒。

　　推开门一看，整个人如坠冰窟——

　　婆婆竟连夜把老家三十多号亲戚全接来了！

　　客厅里乌烟瘴气，几个熊孩子光脚在真皮沙发上蹦跳，瓜子壳花生皮洒了满地，我精心准备的满月装饰被撕得粉碎。

　　 「你们干什么！」

　　我抱着女儿冲过去阻拦，却被刘志峰猛地推搡。

　　踉跄间我死死护住淼淼的头，自己后腰狠狠撞上玄关柜角。

　　一阵剧痛窜上脊梁，怀里的女儿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刘志强！」我声音发抖地喊，「快来看看孩子！」

　　 老公从厨房跑出来，看到我们母女的惨状，终于对刘志峰吼了句：

　　「刘志峰！你推她干什么！」

　　我心里刚涌起一丝暖意——他终于肯为我们母女说话了。

　　可下一秒，他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就不能懂点事吗？非要闹得全家鸡飞狗跳？」

　　「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最后的期待。

　　我死死盯着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我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婆婆得意地跷起二郎腿，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正中央，活像个土皇帝。

　　她抓了把瓜子，边嗑边对满屋亲戚吆喝：

　　「都别愣着啊！该吃吃该喝喝，就当自己家！」

　　说着突然把瓜子壳往我脚边一吐，吊着三角眼冷笑：

　　「一个娘们还想当家作主？反了天了！」

　　「从今儿起，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反省！以为带个赔钱货就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好好想清楚！是乖乖听话，还是带着你那病秧子闺女滚出我老刘家！」

　　一旁的弟妹阴阳怪气笑出声：

　　「嫂子啊，你整天这么闹腾，害得我奶水都不足了。」

　　「要不……你给耀祖买几罐进口奶粉？就当赔罪了？」

　　我心口疼得发紧，将女儿小小的身子搂得更用力了些。

　　她似乎感受到我的绝望，不安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看着眼前这群人丑陋的嘴脸，我突然笑了，一字一顿道：

　　「好，我走。」

　　4

　　婆婆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老公却慌了神：「薇薇，你别冲动……」

　　「冲动？我们娘俩被你们全家这样作践，在你眼里就只是‘冲动’？」

　　「刘志强，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转身回房收拾东西时，婆婆还在门外叫嚣：

　　「装什么装！有本事这辈子都别踏进我老刘家门槛！」

　　小叔子搂着他媳妇得意晃着脑袋：

　　「等明儿个我们耀祖搬进来，这儿童房可得重新装修，那些女娃用的粉嫩玩意儿多晦气！」

　　我只收拾了证件和女儿的必需品。

　　走到门口时，我没有回头：

　　「刘志强，你记住今天。记住你是怎么为了老刘家的‘独苗’，亲手逼走自己的老婆孩子的。」

　　身后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死心——原来在他心里，我和女儿永远比不上他那所谓的「家人」。

　　我刚要转身离开，刘志强突然拽住我的手腕，虚伪的关切浮在脸上：

　　「淼淼还在发烧，你别拿孩子撒气……」

　　「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婆婆却冲过来撕开我的衣领：

　　「想滚？你身上这件睡衣还是用我儿子的钱买的！」

　　「连你内裤都得给我扒下来！这家里一粒米一颗钉都是我们老刘家的！」

　　她的指甲在我脖子上抓出血痕，小叔子趁机一把扯下我的珍珠项链扔给弟妹。

　　在推搡中，我的手机「扑通」掉进鱼缸，屏幕瞬间黑了。

　　小叔子咧嘴一笑：「哟，嫂子还等着白马王子来救你呢？」

　　「这下可联系不上野男人了吧？」

　　我望向刘志强，他却别过脸盯着地板。

　　这一刻，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啪」地断了。

　　他们像扔垃圾般将衣衫不整的我和女儿推出门外。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婆婆得意地尖笑：

　　「小贱人跟老娘耍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带着你那病秧子赔钱货，睡大街去吧！」

　　「妈，这样是不是太……」刘志强刚嗫嚅着，就被婆婆厉声打断：

　　「太什么太！这种不下蛋的母鸡，就该关起门来往死里打！老刘家的规矩，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

　　我低头看着女儿哭红的小脸，心如刀绞：

　　宝贝，是妈妈对不起你……

　　是妈妈瞎了眼，给你找了这样的爸爸……

　　我用楼道里捡来的破窗帘裹住身子，怀里的淼淼已经哭到发不出声音。

　　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我突然想起——

　　爸妈这几天回国祭祖，应该就在本市！

　　我踉跄着冲进保安亭，值班的老王头看见我们母女的狼狈样，老花镜后的眼睛立刻红了：

　　「闺女，你这是……」

　　「王叔，求您借我电话……」

　　熟悉的号码拨了三次才按对。

　　电话接通瞬间，我痛哭失声：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们都欺负我。」

　　妈妈的声音像劈开黑暗的闪电：

　　「宝贝别怕！把地址给妈妈！」

　　二十分钟后，小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五辆黑色越野车齐刷刷刹停，车门「嘭」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