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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大概从没想过我会是这种反应,满脸错愕。
「你……你……!」
她指着我你了半天,却不敢真的往下跳。
拍着大腿就号啕大哭起来: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大学,她进了外企有了好工作,就翻脸不认人嫌我这个当妈的碍眼了!」
「大正月里,先是理发把她亲舅舅咒进ICU,现在又要逼死亲妈啊!我不活了啊……」
她哭得惊天动地,瞬间把左邻右舍都引了出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
「好像是老林家,女儿把妈气成这样?」
「造孽哦……」
但他们看到脸颊红肿破裂、衣衫凌乱的我时,议论声又变了。
「我的天,这姑娘怎么被打成这样?」
「再怎么不对,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看这脸肿的……这哪是教育孩子,这是要人命吧?」
张桂兰见状,眼泪说来就来:「我老公身体一直硬朗得很,一顿饭能吃三大碗!自从这死丫头发了那条咒人的朋友圈,嘎嘣一下,心梗了!」
「现在还在ICU躺着,一天得花好几万!老话都说了,正月剃头死舅舅!要不是她,建伟怎么会这么惨!」
一些上了年纪的邻居听了连连点头:
「也是,老话传了这么多年……」
「正月里是得注意点……」
「姑娘,要不你就认个错试试吧?那可是你亲舅舅,万一真出了事,你一辈子心里能安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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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支持,我妈瞬间又抖了起来:
「你听见没有?大家都觉得你该有罪!我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个没心肝的畜生!」
张桂兰在一旁适时地抽泣着补充:「家里的钱都快花光了,建伟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我妈立刻心领神会:「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舅舅遭这么大罪,你必须补偿!」
「我做主了!林薇薇,你把刚买的那套房子过户给耀祖!这事就勉强算过去了!」
李耀祖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我明白了。
原来闹这么大一出,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看着我妈那张狰狞的脸,心里最后那点关于母爱的期待,彻底熄灭。
「后悔?」
我抬起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是啊,我好后悔。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早知道发朋友圈掉头发这么灵验,我他妈早就该在正月里剃个光头!发他个百八十条!早点把你们这群敲骨吸髓的吸血鬼全都咒死!」
「你!!」
我妈被我恶毒的咒骂气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地又朝我扑过来。
我狠狠攥住她挥下的手腕,用尽全力往后一推!
我妈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冲口而出:「你对我,或许有一点点爱,但绝对没有你天天挂在嘴边、用来道德绑架我的那么多。」
「从高中起我就自己挣学费,大学后再没拿过家里一分钱。工作后我前前后后给了你三百多万,再大的恩情也还够了!」
「你不是为了你最爱的娘家人要跟我断绝关系吗?好,我同意了。」
我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我妈,扯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至于赡养费,你可以去法院告我。法院判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多一个分都没有!」
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嘶吼:
「林薇薇!你个畜生不如的白眼狼!你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些恶毒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冰雹,砸在我伤痕累累的背上,却再也激不起我心里半点波澜。
地狱?
我刚刚,不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吗?
至于以后?
呵,该下地狱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4
第二天,我用厚粉底勉强遮住脸上骇人的青紫,站在了公司八百万大单招标会的讲台上。
这个项目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绝不能丢。
我刚讲到方案核心部分,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哭声。
「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看看这个黑心肝的林薇薇!她正月里剃头诅咒亲舅舅,把她亲舅活活咒进了ICU!这样的杀人凶手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人模狗样地投标?」
是张桂兰的声音。
「各位领导,各位老板!是我教女无方,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对自己亲舅舅都能下这种毒手。你们千万不能跟这种人合作啊!会遭报应的!」
会场瞬间骚动起来。
工作人员上前阻拦,可张桂兰和我妈又哭又喊,拼死往门里挤,保安竟也拉不开这两个发了疯的女人。
我的死对头王莉斜睨着我:
「哎呀,真没想到……林经理在工作上不择手段抢单子也就罢了,生活中对家里人也这么狠?跟你这样的人合作,风险太大了。」
客户代表们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精心准备的PPT定格在屏幕上,像个可笑的背景。
我知道,这个单子,黄了。
几个月的辛苦,无数个不眠之夜,全被门外那场精心策划的闹剧毁了。
网上随之掀起了针对我的新一轮网暴。
「正月理发咒亲舅职场毒妇被索赔三百万」上了热搜,我的个人信息被扒,邮箱和社交账号塞满了辱骂。
他们目的明确:搞臭我,逼我主动交出那套房子,或者……逼死我。
那套他们觊觎的房子,自然就成了我妈的,然后顺理成章落到李耀祖手里。
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我动用了手头所有的积蓄,请了最好的私家侦探,拿到了我早就怀疑、但一直不忍心去证实的证据。
与此同时,我妈也没闲着开启了直播绝食:「都怪我教女无方,如果今天法院不能公正判决,我就以死谢罪,给我可怜的弟弟一个交代!」
这番「以死明志」的表演,通过直播迅速扩散。
弹幕和评论里,无数的网友被他们的手足情深所感动:
「虽然迷信不可取,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人家的心情要理解。」
「三百万是多了点,但适当补偿是应该的,毕竟舅舅真的住院了。」
半个月后,荒唐的「利用封建迷信实施远程魔法伤害致人重病」的诉讼开庭。
因为案情离奇,吸引了不少媒体旁听。
原告席上,张桂兰声泪俱下。
她聘请的律师口若悬河,痛斥我「违背公序良俗」、「利用网络散布恶意,对亲人造成巨大精神伤害,间接导致病情恶化」,要求我赔偿三百万并公开道歉。
法庭内肃静的氛围却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打破。
外面的空地上,聚集了众多我妈的支持者,他们拉起了白底黑字的醒目横幅:
「严惩正月咒亲逆女林薇薇!」
「娘亲舅大,孝道伦常不容践踏!」
原告席上,张桂兰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已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得意。
「法官,我们绝不接受调解!也绝不和解!这种恶毒的心肠,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我老公一条命,差点就交代在她手里了!三百万元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少一分,就是纵容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
她说完,得意地斜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看你这次怎么死」的狠毒和快意。
我冷笑一声,举手示,「法官,我方有新的关键证据,申请当庭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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