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摆手：「没事儿！苏晴你今天功劳最大……」

　　我默默推开他，走到一边打车。

　　车上，陆沉舟闭眼揉太阳穴。

　　「你今晚不太高兴。」他突然说。

　　「没。」

　　「别多想。」他眼皮没抬，「苏晴就那样，性格开朗，跟我们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所有人都跟他是自己人，只有我是外人。

　　到家他倒头就睡。

　　我走进书房，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我的毕业证，资格证，几张没画完的手稿。

　　还有一本相册，放的是我没认识他以前的作品。

　　我抽出相册，把其他东西塞进一个纸箱。

　　又收拾了几件不当季的衣服，一箱书。

　　凌晨一点，我预约了明天的快递。

　　寄存在闺蜜家，她问我是不是要出差。

　　我说嗯。

　　纸箱胶带撕拉一声响的时候，陆沉舟在卧室打呼。

　　3

　　今天是我和陆沉舟第一次约会的纪念日，我决定跟他聊聊。

　　我请了半天假，去菜场买了他最爱吃的排骨和鲈鱼，冰箱里还冰着一瓶红酒。

　　去年今天，他公司正在融资关键期。

　　晚上十点才回来，手里拎着个小蛋糕，蜡烛都快烧完了。

　　「对不起媳妇儿，」他满眼血丝，「下次一定补上。」

　　前年，他偷偷订了我最喜欢的餐厅，虽然中途接了三个工作电话，但至少人到了。

　　大前年，他送了我一条项链，现在还在首饰盒最底层。

　　手机突然响了，我冲过去接。

　　「初初，」陆沉舟背景音很吵，「临时有个急事。

　　苏晴搞不定那个大客户，我得去救个场。」

　　我握紧手机，「今天……」

　　「我知道晚了，你先吃别等我。」

　　他语速很快，「苏晴都快急哭了，这单子太重要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苏晴带着哭腔的声音：「沉舟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别怕，有我呢。」他这话是对苏晴说的。

　　然后才对电话这头：「乖，我尽快回来。」

　　电话挂了，我看着一桌子菜。

　　清蒸鱼眼睛发白，排骨的油凝成白霜。

　　砂锅里的汤不再冒热气。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点开那个标记为「装修参考」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份PDF，《离婚协议书》，我上周就找律师拟好了。

　　可能是时候做决定了，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经理吗？对，林初，城东那套一居室，我明天上午来签合同。」

　　「年付可以，我明天带现金。」

　　凌晨一点，钥匙开门声。

　　陆沉舟带着一身酒气进来。「初初，还没睡？」

　　他看到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你……你还等着啊？」

　　他走过来想抱我。「对不起啊，今天太忙了，苏晴那个……」

　　我侧身避开。

　　「累了，睡了。」我转身往卧室走。

　　他拉住我手腕。「生气了？」

　　脸凑过来，带着烟酒味找我的嘴，「补偿你，好不好？」

　　我抽回手，「我说，我累了。」

　　这次他听懂了，站在原地没动。

　　我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4

　　我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对折，塞进床头柜抽屉。

　　陆沉舟这几天特别老实，准时下班，还买了花。

　　「周末有空吗？」他切水果，语气小心，「带你去泡温泉？就当补过纪念日。」

　　我擦着茶几：「随你。」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我想起刚结婚那年，我重感冒发烧。

　　他守了一夜，隔半小时给我换次毛巾。

　　「你体质太差了，」他摸我额头，眉头皱紧。

　　「以后我天天给你炖汤，养得胖胖的。」

　　后来他忙了，汤是保姆炖的，再后来，连保姆都没了。

　　上个月我发烧到39度，给他打电话。

　　他说在陪客户，让我先吃退烧药。

　　当时还是苏晴接的电话。

　　今天他非要送我上班。

　　车上，他试图找话题：「你包是不是坏了？拉链都没拉好。」

　　我低头看，是没拉好，里面塞了病历本和药盒，鼓鼓囊囊。

　　「没事。」我把拉链拽上。

　　他伸手过来：「我帮你整理下吧，东西都塞乱了。」

　　「不用。」我挡开他的手。

　　红灯，他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

　　「初初，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妈说前阵子你去医院了？」

　　「例行检查。」我看着窗外。

　　他沉默了一会，「以后我陪你去。」

　　到公司楼下，包带挂到车门把手，整个包掉在地上。

　　东西散了一地，口红，钥匙，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陆沉舟弯腰去捡，那张纸展开了一半。

　　是医院的B超单，上面清楚地写着：宫内早孕，约6周。

　　还有一张术后注意事项，标题加粗：人工流产术后。

　　日期是一个月前，正好是他妈打电话问我为什么去医院那天。

　　陆沉舟的手僵住了，抬头看我，嘴唇在抖：「这……这是什么？」

　　我捡起单子，折好，放回包里，「你看错了。」

　　「林初！」他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

　　我没再看他下了车，今天约了房东签合同，没空跟他耗。

　　陆沉舟上班的时候，一下午都在打我电话。

　　一开始是忙音，后来变成「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察觉不对，冲回家推开卧室门。

　　衣柜空了一半，我的衣服全没了。

　　洗手台我的牙刷杯子没了，书房我的画具和证书也没了。

　　他冲到床头柜，拉开抽屉，结婚证的旁边，离婚协议签好了。

　　旁边扔着那个客户送的首饰盒，底下压了张纸条。

　　「陆沉舟，你的‘自己人’太多，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腿一软，瘫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流产注意事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