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没生意的时候,我会把一些无主亡宠带回馆里。
超度他们,给他们的肉体一个安身之所。
“好吵啊!好吵!”
“别喊了。大黄,帮我维持下秩序。”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大黄。”
“那你是黄色的嘛,又不告诉我名字。不然说说看,你到底叫什么?”
我每次这样说,大黄就会扭扭捏捏,羞着狗脸走开。
大黄是三年前来到馆里的一只土狗亡魂,超度后也不走,赖在这里。
他常帮忙劝导去世的动物们,安抚他们离去。
今天没生意,我从一个从事路政服务的朋友那里,带回很多车祸意外去世的小动物。
三只小猫,一条狗,两只青蛙,还有一条蛇。
那条蛇不知怎么,铁了心要吃那两只青蛙。
“兄弟,亡魂不吃东西也没事。”
黑锦蛇吐了吐信子:“我是英勇的狩猎者,这是我的本能。”
我看着它被压成一张皮的本体,觉得他嘴里的英勇有些滑稽。
蛇很快没功夫抓青蛙了。
他被三只小猫盯上,左一爪子,右一爪子,往他身上招呼,乐此不疲。
气得他嘶嘶声大响,还用眼睛撇我,示意我应该管管。
“狩猎者本能,你懂的。”
我耸耸肩,任由他们胡闹。
今天这几位都是野生动物,所以没有什么遗愿。
一个个超度后,打完招呼,就走了。
据说离世的动物,也有接引人。
不过这个接引人到底是人是兽,还是个修成人形的“兽仙”,不得而知。
“大黄,那个接引人,没来找过你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提起这位接引人,大黄总是讳莫如深。
“非强制?你都在我这赖多久了,是不是名单把你漏了。”
“你该下班了!”
大黄岔开话题,我看看时间,确实到点了。
我住的小区也在郊区,骑车需要大概二十分钟。
每次在小区门口,我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因为单元楼一楼的住户,有一只比熊。
他是我最希望在殡仪馆见到的狗,因为他天生坏种!
3.
比熊胡图,永远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
每次路过一楼,都可以听到他在破口大骂,骂路过的所有人。
叫的时候,屁眼一张一合。
别人最多只觉得有点吵,因为他们听起来是“汪汪汪……”
可我不一样,我听得懂!
“呦,又是六楼那个摆弄尸体的窝囊废!”
“今天还是一股子尸臭,太恶心了!滚粗!”
“天天给他们收尸,他们是你爹还是你妈?脑子有问题!”
诸如此类,不堪入耳。
我又没办法跟他大吵大闹,跟狗吵架,一个不小心再被当成精神病,送进精神病院。
今天我同样怀着忐忑的心情,往我们那栋楼走。
远远看到门口停了一辆皮卡车,后面放着一个铁笼子,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狗往笼子里塞。
旁边有个阿姨,低声抽泣着,边哭边道歉。
“对不起,胡图,你就去学校待一段时间,等你不再乱咬人,就可以回来了。”
她伸出缠着绷带的手,在胡图的头上摩挲。
那只叫胡图的比熊,可一点不领情,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小小的老子,是皇上!”
“我咬几个人怎么了!弱肉强食!”
“弱小就要挨打!”
“臭女人!敢把我送去劳教?!回来还咬你!”
“等我回来,把你们豆沙啦!豆沙啦!!!”
看到这,我大概已经明白。
因为胡图这家伙吠声扰民,且经常攻击人类,连自己的主人都咬。
这位善良的阿姨,打算把它送进狗狗教育基地,寄希望于训狗师可以让他脱胎换骨。
我对于他是否会做出改变,持不乐观的态度。
根据小区里的小动物们说,他不是被主人惯坏的。
胡图这家伙,出生不久就咬坏狗妈妈一只奶头,现场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当时其他小狗都吓坏了,只有胡图咂吧嘴说:“血比奶好吃。”
活脱脱一个反社会狗格!
我平时对他是能避则避,今天可不一样,我悄悄靠近笼子。
察觉到我的靠近,他机警起来。满脸蔑视的看着我:“窝囊废,你过来干嘛,小心我干你!”
我呵呵两声,夹起嗓子:“以为你多厉害,到了学校一定打不过其他学生,不信你试试。”
胡图昂头向天,拿出睥睨天下的派头。
“到了那里,我让他们都知道,什么叫胜者为王,优胜劣汰。”
看到他狂妄的态度,我很满意,哼着小歌回家!
祝你好运咯~
4.
周二来了一个临时客户,没有预约,是突然去世的猫咪。
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因为高空坠落去世。
洁白的毛发上此刻遍布鲜血,连她的灵魂随着肉体到馆里后,都还没有修复,处于沉睡中。
肉体伤害太大,灵魂也需要时间才能成型。
主人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听她讲是上班时得知猫咪出事,匆忙请假赶来处理后事。
“殡仪馆提供的用品,希望你可以给她最好的。”
“我男朋友在家,可是没想到他会自己打开纱窗。15楼,她一定很疼。”
女孩断断续续讲述她和猫咪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能看出她已经尽力克制,可泪水还是流个不停。
我本想最后帮助这只叫莫妮卡的猫,和自己的主人告别。
但是非常遗憾,整个入殓过程,她的灵魂都没有复原。
入殓仪式结束后几天,莫妮卡的魂魄才出现。
“莫妮卡怎么在这里,他把莫妮卡扔了吗?”
“这是宠物殡仪馆,你的身体在后院的陵园里。她没有抛弃你,她会回来看你的。”
“不对,莫妮卡说的是他,那个男人!”
说到这里,莫妮卡语气急躁起来。
我有些疑惑:“男人?”
“是啊,妈的男朋友。你又是谁啊?”
“我是这里的宠物入殓师,为你们服务。”
“你妈的男朋友和她一起把你送来的。”我以为她是生前曾被男主人照顾,所以想念他。
“你能看见莫妮卡?还能听见莫妮卡说话?”
“是的,我能看见你,能听见你说话。”
“那你快去!快去告诉妈,离那个男人远一些!”
莫妮卡讲话的时候很激动,刚现行的魂魄都变得有些疲弱。
“是他把莫妮卡从楼上扔下来的。”
“什么?!!!”
旁边八卦的大黄一跃而起,满脸惊恐和气愤。
“是的,他嫌弃主人在莫妮卡身上花费的金钱和时间太多,所以趁主人不在杀了莫妮卡。”
莫妮卡的主人沈若止是名下有八套房的本地拆迁户,可以说是钻石独生女,本身不缺钱。
“莫妮卡听到他跟朋友讲。他要莫妮卡消失,将来也会让主人消失,然后自己就可以花妈的钱。妈如果跟他结婚,就太危险了!”
莫妮卡说到这里,变得非常伤心,异瞳中竟然隐隐有泪光。
“怪不得那天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不停地看手机,巴不得赶紧走。”
我这才想起当天种种不合情理。
“是啊,还不让给莫妮卡买上等骨灰罐,像花的是他的钱一样。”大黄在旁边连连附和。
我挠挠头,有些心烦:“可这样就麻烦了,怎么能让她相信这一切呢?”
“你可以把她约过来吗,让她一个人过来,莫妮卡有办法。”莫妮卡见我愿意帮忙,神情轻松不少,趴在地上开始歇息。
5.
“你好,请问莫妮卡的坟墓出什么情况了?”
莫妮卡的主人沈若止按时来到馆里,一见面就担忧地问我情况。
事急从权,我也没做太多铺垫。
“你的猫咪让我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
她眉头紧皱,满脸疑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我。
“我是很在意我的猫,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拿她开玩笑。除了按期缴纳墓地使用费,我也并没有继续消费的意愿。”
估计因为男友的枕边风,她以为我是骗她过度消费的无良商家,不愿意继续聊下去,转身就要走。
“莫妮卡总叼走你的睡衣,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还有莫妮卡最喜欢的小鱼图案。”
听见我脱口而出的话,沈若止停下脚步,嘴巴半阖看着我,满脸震惊。
“你怎么知……道,我总这样问她?”
“不可能!”
“如果你没有着急的事,何不花点时间再问几个莫妮卡相关的问题,验证我是否说谎,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沈若止听到我这样说,内心难免动容,莫妮卡离开的太突然,她每日每夜都被思念折磨。
沉吟片刻,她开始提问。
沈若止:“喵宝贝还是喵喵叫的零食罐头。”
莫妮卡:“莫妮卡喜欢宠不二家的。”
我:“都不是,是另一个品牌——宠不二。”
沈若止:“莫妮卡最喜欢哪个玩具?”
莫妮卡:“当然是阿贝贝大鲤鱼。”
我:“她说是那条从小陪着她的鲤鱼玩偶。”
听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你真的可以看到她?那她现在还疼吗?”
“你告诉妈,莫妮卡不疼了!”莫妮卡绕着沈若止转圈,努力蹭她的裤脚,试图安慰她。
“莫妮卡让我告诉你,她不疼了,变成魂魄后,会失去五感,无病无痛。”
“抱歉,没有把鲤鱼玩偶和你一起埋葬,我就是想留着这些东西,假装你还在我身边。”
沈若止对着空气,试图跟莫妮卡对话。
我柔声提示她:“她在你的脚边。”
沈若止还想问一些其他问题,我不忍心打断,可旁边的莫妮卡和大黄一直催促我。
“你倒是赶紧说正事!!!”
“对啊对啊!”
“沈小姐,莫妮卡让我转告你的另有其事。因为很着急,所以现在需要你听我说。”
“马南接近你,是为了你的钱,他背着你跟其他女生聊骚,偷偷拿你的手机给自己转账,还计划婚后吃绝户。”
这样攻击她身边人的话,果然又激起了她的警惕性。
“不,这不可能,我跟马南在一起很久,他一直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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