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饭桌上，我看着每人面前一盘牛排。

　　姚芳切了块牛排，正赞不绝口。

　　而唯独我和女儿没有，我抬眼看向方良。

　　他喝着蘑菇汤，不疾不徐的开口。

　　「牛排不多了，先紧着客人吃，你不是想喝什么红枣汤，让苏婶去煮吧。」

　　我轻笑一声，不置一词。

　　姚芳看我不高兴，故意清了清嗓子，朝我晃晃了皮包上的钥匙串。

　　「潇潇！你不是问我们今天为什么在29楼吗？」

　　「其实，是我和子澄搬来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两个孩子一起玩，也方便呀。」

　　闻言，我怔怔的看着她。

　　「搬来了，怎么这么突然……你一个人搬的?」

　　姚芳红了红脸，瞥向方良。

　　「怎么可能呀，那么多行李，再说还要刷墙涂腻子，都是方良哥帮我们弄的。」

　　我后知后觉的看向男人。

　　原来这些天，他不见人影，根本不是忙着什么什么项目。

　　而是姚芳的事。

　　我有些控制不住抽动的太阳穴，压着脾气问道。

　　「是吗？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不知道的，以为我才是客人。」

　　方良不解的看了我一眼。

　　「都是熟人，帮个忙而已。」

　　姚芳来回打量我们，扣着手心，踌躇半晌才开口解释。

　　「潇潇啊，你别生气，是我不让良哥告诉你的，因为我想在乔迁那天给你个惊喜嘛，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后面自己装修就好了……」

　　方良撂下了刀叉，语气笃定。

　　「姚芳你别乱想，张潇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小心眼儿你没告诉她，一会儿脾气又好了。」

　　我憋了一肚子火，没吃饭直接回了房间。

　　而客厅里，方良吃完了饭又开始给杜子澄辅导起课外知识。

　　讲的滔滔不绝，周围还伴随着几声姚芳崇拜的夸赞。

　　直到晚上八点，苏婶敲门，叫我出去吃点东西。

　　我看着静悄悄的客厅，兴致低迷。

　　「姚芳她们走了吧？」

　　苏婶绷着嘴唇，一时没说话。

　　我眉头越皱越深。

　　「什么意思？她还没走？那他们人呢。」

　　苏婶指了指女儿的琴房。

　　「先生说了，让他们先住那。」

　　「住？」

　　我顿住了，呆呆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方良为什么让她们住在家里？」

　　苏婶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兴许是天晚了……」

　　苏婶还没说完，我已经起身一把推开了琴房的门。

　　一瞬间，当我看到他们母子躺在我新买的吊床上时，我头顶噌的冒起一股火。

　　「姚芳，你们大晚上住我家里，还躺了我新买的床，这合适吗？」

　　姚芳原本在哄儿子睡觉，一见我进门质问，脸唰的白了。

　　「呃，潇潇，我、我也不想麻烦的，是良哥说我家在郊区，来来往往的不方便，今晚就勉强住着了，你要是嫌弃，我们打个地铺也成。」

　　呵，住我家里。

　　吃了我的晚饭，睡着我的床，回过头，还要怪我小气？

　　「姚姐，这床我不爱和人一起用，被褥也是，这套吊床算你买我的，一共一万二，你明早结给我。」

　　姚芳一怔，脸色青白不接。

　　「可是、我……」

　　「大晚上不睡觉，又吵什么！」

　　方良走进了琴房，一看这架势，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我。

　　「张潇你别太无理取闹了！姚芳新家得装修，人家借住一阵子有什么问题，平常她也没少帮你带西西，现在过河拆桥，你还有一点人情味吗？」

　　3

　　「你说什么？」

　　我惊诧的望着方良，难以置信他会为了一个外人毫不留情的指责我。

　　「住一阵子，你和我商量了吗？你把女儿的钢琴堆到杂物房，把我买的吊床给别人睡，你有问过我们原因吗？这是你的家，可也是我和西西的家！」

　　方良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寒光晃到了我的眼。

　　「张潇，子澄和西西同学一场，你和姚芳不是还约定要当亲家吗？你真的要为了个吊床，在这里要死要活的撒泼吗？」

　　我扯了扯嘴角，沉沉看了他们一眼。

　　「究竟是我们约定要当亲家，还是你约定了，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在意。」

　　方良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愠怒，还是恼羞成怒。

　　「你——」

　　「我这只是待客之道，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姚芳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你就不能多点体谅，少些刻薄吗？」

　　我气笑了，没说话，直接带着女儿回房锁上了门。

　　至于方良，他爱上哪睡上哪睡。

　　就是睡到琴房里，去照顾她们孤儿寡母，我也没意见。

　　当夜不欢而散后，姚芳哭着要收拾行李回老房子。

　　但被方良劝住了，还踏实住了下来。

　　每天我下班回家，都能看见两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方良主厨，姚芳打下手。

　　两人有说有笑，看见了我，方良就装作没看到。

　　姚芳则贴上来，嘘寒问暖，假惺惺的说几句场面话。

　　可真到了吃饭的时候，又说怕不合我的口味，让苏婶帮我和西西做饭。

　　渐渐的，这母子俩像长在家里的一丛蘑菇，一住就住到了学期末。

　　隔天，是西西的小学毕业典礼。

　　我和方良也冷战几个月了，但今天我们必须作为孩子的父母出席。

　　可早上我一开门才发现，他和姚芳已经收拾好，要先送杜子澄去学校。

　　「方良，你什么意思?不送自己女儿，去送别人儿子？你到底是谁的父亲？」

　　方良系领带的动作一顿，连头也没回。

　　「你女儿起晚了，难道也要让子澄迟到吗？以为谁都把孩子教的跟你一样没规矩？待会你们开车自己去吧。」

　　说完，打扮光鲜的两人就带着蹦蹦跳跳的男孩出了门。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西西起床后，拉着小脸坐到我对面。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陪我啊？」

　　我勾起一个牵强的笑，安抚着女儿。

　　「没事的，不要紧，妈妈陪着西西。」

　　上午十点，毕业典礼开始。

　　我在台下看着女儿，心里既不甘又愤怒。

　　而原本该父亲牵着孩子手上台的时刻，方良却一手牵了一个。

　　见状，身旁的家长还凑上来打探。

　　「诶，西西妈妈，孩子爸爸怎么还牵着另一个小男孩，那也是你家孩子？」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姚芳探过了身子笑着说。

　　「都是我家的，一个叫我妈妈，另一个也快啦！」

　　问话的家长一愣，和她攀谈起来。

　　「什么意思啊？方曦妈妈不是张潇吗？」

　　「是呀，不过我是她未来婆婆哦～」

　　因为是女儿的毕业典礼，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只疏离的解释道。

　　「杜子澄妈妈开玩笑的，什么年代了，不搞娃娃亲，是我家老方看子澄是单亲家庭，所以照顾孩子呢。」

　　「哦……这样啊。」

　　几个家长眼神交换着，像吃到了什么大瓜。

　　姚芳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死死攥着手心。

　　她坐在我身旁，用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幽幽道。

　　「潇潇，你看子澄是不是很喜欢方良叔叔，如果，他真能叫一声爸爸就好了。」

　　4

　　我冷冷看着她，她也没有挪开视线。

　　「姚芳，你可以试试，看方良会不会为了照顾你们孤儿寡母撇下这个家。」

　　当天，姚芳什么也没说。

　　可转头，就给我一个下马威。

　　小升初开学前，我拿着附中的入学通知单，摔在了方良面前。

　　「什么叫西西不去精英班了？学校副校长是我同学，我送了礼，请了客，你为什么给拒绝了！」

　　方良靠坐在沙发上，看我的眼神冷漠又疏离。

　　「张潇，你女儿什么层次，还要我说多明白？」

　　「她成绩普通，又不好学，补课费、才艺班，她比普通孩子多耗费多少教育资源，有用吗！」

　　「再说了，毕业典礼得到优秀奖的是子澄，我不把好苗子送进去，不是白瞎了这份人脉？」

　　「你说什么？」

　　我怔怔的看着他，脑海里消化着他说出口的话。

　　「所以一份成绩单，就让你拿我的人脉，去给别人的孩子铺路是吗？！」

　　方良舒了一口郁气，一脸无语。

　　「当初你爸不就是把我塞进项目组，我才有今天吗？他老人家不会任人唯亲，所以才成就了我。」

　　「那么，我也愿意自己培养一个接班人。」

　　「也是为西西培养一个优秀的另一半，退一步讲，就算以后成不了一对儿，起码也是她未来的人脉资源啊！」

　　我攥着那张普通班的入学通知单，大脑缺氧的扶住了墙。

　　「方良，你疯了吧。」

　　「当初我爸帮你是因为你已经是他准女婿了，可现在，你为了姚芳一句未来亲家的马屁，就要把你女儿的前途让给她儿子了？」

　　「你到底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她，你真当我瞎吗？」

　　方良站起了身子，摆了摆手。

　　「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你眼光短，以后就知道谁是谁非了，我去楼下帮忙，姚芳今天的乔迁宴。」

　　方良摔门走后，女儿抱着一本相册瘪着嘴走了出来。

　　「妈妈，爸爸又去杜子澄家了吗？今天说好，要陪我去游乐园的。」

　　我看着女儿失望的神情，缓缓蹲了下来。

　　「没关系，妈妈明天陪西西去。」

　　说着，我翻开了女儿手里的相册。

　　里面每一页都是我们陪女儿去各地旅游，留念的成年记录。

　　只可惜，缺了一整页。

　　而上一张的日期将将停在了，小学五年级的亲子活动照。

　　也是，我认识姚芳的开始。

　　几天后，一身抹胸白纱裙的姚芳带着礼物上了门。

　　西西看见她，就扭头回了房间，连一声阿姨也懒得叫。

　　我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怎么着，以为打扮的单纯无害，就能抢走别人老公和爸爸了吗？」

　　姚芳扯了扯嘴角，将礼物放在我脚边。

　　「潇潇你想多了，只是精英班的家访。」

　　「我担心子澄被老师知道是单亲会歧视他，所以想叫方良哥去帮我应付一下而已。」

　　「呵，他是方曦的爸爸，没有义务帮你和你儿子应付，慢走不送。」

　　说完，我就要关门。

　　谁知一身西装革履的方良，已经迈步越过了我。

　　「张潇，后天的家访很重要。」

　　「我要和姚芳拍个假婚纱照，应付老师家访，你要是再这么不分轻重，精英班谁也去不了。」

　　话落，我喉咙里溢出几声冷笑，默默看了两人一眼。

　　「好，去吧，拍好看点，人生难得第二春。」

　　两人眼神复杂了看了我一眼，走的毫不迟疑。

　　当晚，我也给我爸当年扶持的第二个备胎发了消息。

　　「我孩子的爸爸被人抢了，你来当吧。」

　　「毕竟私立贵族学校的小孩，如果家庭不幸福，是会被蛐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