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玄甲骑兵把巷子两头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三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我嘴角的蟹黄。
「果然是从宫里出来的。」他冷笑，「姓沈的胆子真大。」
我：「？」
我脑子里的裴时舟突然炸了。
「不对。」他声音绷得很紧，「乔阮，他们不是来抓你偷御膳的。」
「那是来抓什么的？」
「……今天是沈昭表妹入京的日子。」
我：「……？」
那个将军已经一挥手：「带走，押回沈府门口。」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把我架了起来。
我懵了。
「等等！」我嗓子都劈了，「我不是表妹！我就是个要饭的！」
将军斜了我一眼，「嘴角的蟹黄都没擦干净，还想抵赖？」
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成布条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那群杀气腾腾的官兵。
只能看得到蟹黄是吗？
嘴以下一眼不看的？
4
我被押在马上，颠得五脏六腑要移位。
裴时舟在我脑子里飞速分析。
「他们的情报只有'沈府家眷今日入京'，没有画像。你嘴角的蟹黄是御膳痕迹，他们以为这是宫里赏给沈家的接风宴留下的。」
「所以他们以为我是表妹。」
「对。」
「那我解释啊。」
「不能解释。」
「为什么？」
「你解释自己是孤女乞丐，他们会直接撕票灭口。」
我手脚冰凉。
「你只有装成沈昭表妹，逼沈昭出来认你。」裴时舟语速极快，「沈昭是个聪明人，他会认。正好你也可以和你的男主住一起了。」
「万一他不认呢？」
裴时舟沉默了一下。
「……他得认。」
我：「……这小说你写的是吗？」
我咬牙：「裴时舟你确定？」
「信我一次。」
短短一天，已经信了你两次了，上一次吃了闭门羹，这次呢？
5
可是已经被绑了，不信也没办法。
我被押到沈府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
那个将军一脚把我踹下马，提着我的衣领走到沈府正门前，扬声大喊：
「沈大人！下官奉命彻查江南林氏余党，途中遇一女子，自称是您的表妹。」
「您看看，」他把我往前一推，意味深长地笑，「是不是？」
沈府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
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玉冠，月白长袍，眉眼清润。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京华春》男主沈昭。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脸是泥的。
头发是炸的。
嘴角是蟹黄。
脚上是露脚趾的破草鞋。
我：「……」
这剧本谁信啊。
到底为什么安排我攻略他啊？
沈昭的目光从我头发扫到草鞋，最后停在我嘴角。
我以为他要笑出声。
巷口安静得能听见马打响鼻。
裴时舟在我脑子里念叨：「认啊，认啊，认啊。」
沈昭忽然笑了一下。
「是。」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路上颠簸，让表妹受惊了。」
那将军脸瞬间绿了。
行，算裴时舟算得准。
6
我被沈昭「接」进了府。
他没问我话，只让人备了热水、衣裳、饭食。
一群丫鬟把我围着洗了三遍，倒掉的水从黑变成黄又变成清。
换上干净的衣服，丫鬟把铜镜推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女孩，皮肤是白的，眉眼是干净的，发是顺的。
原来这具身体并不丑。
只是从来没洗干净过。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裴时舟在我脑子里咳了一声。
「看够了没有，先去吃饭。」
他语气还是那么烦人。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我眼睛又绿了。
蟹粉狮子头。
又是它。
我抓起筷子。
裴时舟：「乔阮你忍一忍！装得像表妹一点！」
我已经塞了一嘴。
「你慢点吃!」
我又夹了一个。
「乔阮！」
我嘴里塞得鼓鼓的，「我饿了一下午。」
裴时舟没声了。
我埋头猛炫第三个狮子头。
就在我咬第三口的时候。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姑娘吃得这么香，倒像是几天没吃饭了。」
我整个人僵住。
嘴里还塞着狮子头，
筷子也还悬在半空。
我慢慢转头。
沈昭站在屏风外。
月白长袍，眉眼清润，唇边带着一点笑。
裴时舟在我脑子里疯狂喊：「镇定!装得像一点!说话!」
我咽下狮子头。
努力扯出一个我以为很端庄的笑。
「……表哥。」
沈昭笑意更深了一点。
「可我，」他慢慢说，「并没有表妹。」
7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裴时舟也「嗡」了一声。
但只嗡了半秒，他就回过神，在我脑子里疯狂指挥：
「镇定!别露馅!想想我之前教你的。」
教啥了？
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咽下狮子头，把筷子放下，抬头看着沈昭，认真地说：
「表哥小时候被开水烫过头顶，记性不太好，是不是？」
沈昭：……
裴时舟：……
满屋子的丫鬟：……
沈昭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那种被噎到、又觉得有点意思的笑。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表妹长途劳累，先吃饭。」他抬眼看我，「吃完，你我谈谈。」
我：……
听到这话，我猛猛往嘴里又塞了几口菜。
虽然脑袋可能要保不住了，但是不能做饿死鬼。
8
饭后，沈昭把我带进了书房。
屏退下人，关上门。
他在桌后坐下，目光平静。
「你是谁。」
我手心冒汗。
裴时舟在我脑子里飞速口述：
「你叫乔阮，江南人士，父母早亡，被远房姨母接来京城，今日上街买胭脂走丢了。」
我老老实实复述了一遍。
沈昭听完，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
「你买胭脂的时候，」他抬眼，「嘴角是怎么沾上御膳的？」
我：……
裴时舟：………
我硬着头皮：「路上……捡的。」
沈昭：「御膳是你随便能在路上捡到的？」
我：「……今天运气好。」
沈昭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拖出去喂狗。
然后他放下茶盏，淡淡道：
「好。」
？
「你叫什么不重要，从哪里来不重要。」他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温度，「今天有人押你来我门口，我认了你。算是救你一命。」
我心一沉。
「在你报答我之前，「他抬眼看我，目光像两片薄刃，「你住在沈府，扮我表妹。」
「怎么报答？」我没忍住问。
沈昭笑了一下。
「会有机会的。」
9
我被安顿在沈府西院，一间清雅的客房。
接下来三天，我的日子过得既体面又紧绷。
体面在于：每顿都有蟹粉狮子头，丫鬟伺候穿衣，绫罗绸缎管够。
紧绷在于：他真请了个嬷嬷教我规矩。
我一个来自现代无忧无虑的小鸟，怎么学得会这个。
以至于吃了不少苦。
沈昭白天上朝，晚上回来偶尔来西院看看我。
不多说话，只问几句「住得习惯吗」「饭菜可还合胃口」。
我老老实实回答。
裴时舟没怎么指挥我。
大概是觉得我还没到正式攻略阶段，让我先把「表妹」演稳。
第三天晚上，沈昭走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帐子上的暗纹发呆。
「裴时舟。」
「嗯。」
「我现在到底完成多少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
「……要不，给你解锁个面板看看？」
我愣了一下：「还有面板？」
「本来不打算给你解锁的。」裴时舟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心里默念'面板'两个字。」
我默念了一下。
眼前真的浮现出一行字。
沈昭好感度：0/100
我：「……「
我：「你跟我开玩笑？」
裴时舟：「没。」
「我演了三天，是个零？」
「嗯。」
「他每天来看我！」
「嗯。」
「他还笑了！」
「嗯。」
我盯着房梁。
「裴时舟。」
「嗯。」
「你这系统是不是有bug。」
裴时舟：「……」
「他每次来看你，都是来确认你没跑。」他说，「不是因为他对你有意思。」
我：「……」
「好。」
「什么好。」
「得让他真的注意到我。」
裴时舟沉默了一下。
「……我教你。」
第四天，沈府办家宴。
沈昭让人来通传，让「表妹」晚膳过去
我刚换好衣服，裴时舟开口了。
「今晚有个机会。」
我警觉：「什么机会。」
「去赴宴的路上，你装作崴脚。」
「……为什么？」
「进了正厅，扶着桌角'哎呀'一声坐下来。」裴时舟语气笃定，「沈昭按礼必须扶你。一扶，你就有了肢体接触。好感度至少加5。」
我：「……真的假的？」
「古言文一百次有九十九次成功。」
我犹豫了一下。
那个0在我脑子里晃悠。
「行。」我咬牙，「你说扶就扶。」
我一瘸一拐走进正厅。
沈昭已经在主位坐下，抬眼看了我一眼。
我扶着门框，努力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很疼。
走到桌边，我深吸一口气。
「哎呀！~」
我精准地扶住桌角，半跪了下去。
满厅的丫鬟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沈昭站起身。
我心里一喜。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眼里堆满恰到好处的水光。
沈昭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伸手。
他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
「扶表姑娘坐下。请大夫，给表姑娘看看脚。」
然后他绕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
整张脸平静得像一片没有风的湖。
我：「……」
一顿饭吃下来，沈昭没再看我一眼。
回到西院，我屏退所有丫鬟，关上门。
我心里默念面板。
那一行字浮现出来。
沈昭好感度：-5/100
我：「？」
我：「还能扣的？？」
我盯着那个负五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裴时舟。」
「……「
「出来。」
系统沉默。
「你之前说他人设清冷善良，他扶定了。」我声音很平，「今天你说一扶就加5。」
「结果他没扶。」
「扣了5。」
系统还是沉默。
「我从0掉到-5。」
「你出的招招招都是反的。」
我抬起头，盯着房梁。
「裴时舟。」
「嗯。」
「你是不是在害我。」
满屋子安静得可怕。
「……我没有。」
我闭上眼睛。
睁开。
「裴时舟。」
「嗯。」
「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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