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皱了皱眉：

　　「周晴？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我敲了！」

　　我直视王莉：

　　「王总监，周五的聚餐，为什么改时间不通知我？」

　　王莉放下咖啡，一脸无辜：

　　「我怎么没通知？我特地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呀。后来我还让小刘群里提醒大家，可能他漏了你吧？哎，这也不能全怪我，你自己也该确认一下的。」

　　「我查了通话记录，周五下午你根本没有打给我。」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清一色的外呼记录。

　　「那可能是忙忘了。」

　　她转向经理，语气委屈：

　　「张经理，您看，我就说她总把别人往坏处想。」

　　「部门聚餐本来就是增进感情，她倒好，自己不来，现在还来兴师问罪。」

　　经理往后一靠，双手交叠：

　　「周晴，这事我大概听说了。你业绩是好，但团队活动也不能总这么不上心。」

　　「王总监或许有疏忽，可你自己是不是也太不合群了？」

　　「不合群？」

　　我气得笑出声。

　　「我为了赶报告加班到八点，骑六公里车去酒店，您觉得这是不上心？」

　　「业绩好不代表可以不尊重领导、不融入团队！」

　　经理语气渐冷。

　　「季度冠军奖金不少吧？请同事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别太计较钱，伤和气。」

　　「应该的？」

　　我声音发抖。

　　「人均八百，全部门二十四个人，一万六是我三个月房贷！」「如果公司有这惯例，我认。可凭什么偷偷改时间集体瞒着我吃完就走？这是故意整人还是团队建设？」

　　王莉突然红了眼眶：

　　「张经理，您听她说的，我好心组织聚餐，还怕她一个人出太多钱，自己偷偷贴了一部分，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

　　「你贴钱？」

　　我彻底怒了：

　　「消费小票我看了，总额一万六千八，我信用卡刷的定金正好当场结清。你贴了什么？贴了谎话吗？」

　　「够了！」

　　经理一拍桌子：

　　「周晴！你这是什么态度？进来就吵吵嚷嚷，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

　　我看着他，又看向王莉。

　　「我的规矩是做事凭本事，说话凭良心。你们的规矩是什么？是联手做局让下属难堪，还是明明偏心穿小鞋却装公道？」

　　经理脸色铁青：

　　「你要不想干可以直说！别以为业绩好公司就离不开你！」

　　王莉在一旁小声添火：

　　「她一直这样，独来独往，从不把同事放眼里……」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涌上来。

　　这就是我拼了三年的地方。

　　「好。」

　　我点头反而声音平静：

　　「张经理，既然您觉得这事是我不合群，我自以为是，我活该被耍，那我也没必要留了。」

　　「但钱我要拿回来，不是我的我一分不多占，是我的我也一分不会让。」

　　「你什么意思？还想闹？」

　　经理瞪眼。

　　我一字一句：

　　「我不会屈服于你们这种恶心人的。消费记录、群聊截图、通话明细，我会全部提交给总部监察和劳动仲裁。你们自己玩吧。」

　　我转身拉开门。

　　身后传来经理的怒斥：

　　「周晴！你什么态度！还想不想在这行混了！」

　　王莉的声音尖细：

　　「张经理您别生气，她一直就这德行，不合群，自负……」

　　我没回头，径直摔门走出来。

　　恶心够了，该醒了。

　　3

　　走出经理办公室，我没有迟疑，掏出手机，快速给总部监察组的顾督查发了简要的短信。

　　发完短信，我走向自己工位，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刚把笔记本塞进包，王莉就追了出来：

　　「周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公司培养你三年，有点业绩就狂得没边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没回头。

　　她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手里的文件夹打翻在地。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报告，那是我熬夜做的客户分析。

　　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因愤怒扭曲的脸：

　　「说完了？」

　　这时，经理也走了出来，站在王莉身后，双手抱胸：

　　「周晴，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这么走出公司，我保证没有哪家公司敢要你！」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看谁会给一个不服从管理，顶撞上司，毫无团队精神的刺头机会！我要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他的声音很高，原本假装工作的同事们都偷偷看了过来，交头接耳。

　　经理趁机转向众人：

　　「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典型的个人主义膨胀！公司要的是能融入团队，懂得感恩，服从指挥的人！业绩好怎么了？业绩好就可以不尊重领导、不把同事放在眼里吗？这就是反面教材！」

　　周围的目光复杂，有同情，有畏惧，更多的是事不关己。

　　我看向那几个我曾熬夜帮他们修改过方案，带他们见过客户的年轻同事，他们都迅速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心彻底凉了。

　　我捡起地上的纸，然后起身清晰地说道：

　　「既然公司是这种态度，那好。周五香格里拉的那一万六千八，请公司退还给我。我没有义务，也没有任何规定要求我，用我个人的钱请全部门吃饭。这笔钱，必须还我！」

　　「你！」

　　王莉脸色一变，眼珠转了转，突然眼圈一红，声音带上哭腔，对着四周同事说：

　　「大家评评理，周晴，我知道你条件可能不太好，但当时说好了是你请客庆祝，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算了算了，都是同事，别让公司为难，这钱我自己掏腰包补给你好了，就当是我没组织好……」

　　她说着，还真去掏手机，一副委屈又大度的模样。

　　舆论瞬间微妙地倾斜了。

　　有人小声嘀咕：

　　「王总监人也太好了吧……」

　　「就是，周晴有点过分了，都说了是冠军请客……」

　　「自己答应了又反悔，让总监垫钱……」

　　经理立刻心疼地拦住王莉：

　　「莉莉，这怎么能让你出钱？不像话！」

　　他转而对我怒目而视：

　　「周晴！你的工资，奖金，哪一分不是公司给的？公司给你平台，给你资源，你不知感恩，反而在这里斤斤计较！好，你不是要说法吗？我现在就给你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销售部周晴，因严重违反团队纪律，顶撞上级，态度恶劣，从即日起，调整岗位至后勤保洁岗位！薪资同步调整至相应标准！以观后效！」

　　保洁？

　　降薪？

　　我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突然笑了。果然，他们不直接开除我，想用这种侮辱性的调岗来逼我自己走。

　　想逼我走？

　　我偏不。

　　「好，我服从公司安排。」

　　我拿起收拾好的包，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向后勤部。

　　4

　　第三天。

　　我正擦着走廊的玻璃，公司突然一阵喧哗。

　　紧接着，就看到公司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宏远的周董，脸色铁青地走进来，后面跟着手足无措的前台和销售部副总。

　　「砰！」

　　周董直接把手中的茶杯摔在了销售部办公室门口的地上，热水茶叶溅了一地。

　　「叫你们张经理和王莉滚出来！搞什么名堂！合同数据都能错三处！后续方案一塌糊涂！当初说好的小周呢？为什么换人？你们当我宏远是菜市场吗？」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我拿着抹布，静静地站在走廊拐角。

　　很快，几个同事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完了，肯定是王莉想巴结周董，自己抢过去对接，结果搞砸了……」

　　「周董好像就认周晴，上次那个棘手的项目就是周晴谈下来的……」

　　「周董刚才问起周晴，知道被调去当保洁了，当场就炸了……」

　　果然，没过两分钟，经理张涛和王莉就小跑着出现了。

　　两人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殷勤笑容，直奔我而来。

　　「周晴啊！哎呀，你怎么在这儿忙呢？」

　　王莉抢先开口，声音甜腻，伸手想来拿我手里的抹布。

　　「误会，都是误会！周董那边指定要你去对接。」

　　「你看这，之前是我工作方式有问题，我跟你道歉，真诚道歉！」

　　经理也搓着手，陪笑：

　　「周晴，之前呢，沟通上确实有些问题。这样，香格里拉那顿饭钱，公司给你报销！全额报！」

　　「另外，宏远周董这个项目，后续只要顺利拿下，提成给你按最高比例算！你马上收拾一下直接去会议室，周董在等你！」

　　我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的嘴脸，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当王莉的手再次碰到拖把杆时，我手腕一抖，脏水直接溅在了王莉崭新的裙子和经理锃亮的皮鞋上。

　　「王总监，张经理我现在是后勤部保洁员。对接客户？我没有这个能力，也不符合公司‘服从安排、融入团队’的要求。两位领导请让让，我这里还没拖干净。」

　　经理的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额头青筋直跳，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他咬咬牙：

　　「你别意气用事，公司现在需要你，这也是给你机会！」

　　我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拖着地面。

　　经理的脸彻底黑了。

　　他上前指着我鼻子：

　　「周晴！给你台阶你不下，真以为公司离了你转不动？」

　　话音未落，他突然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我脸上。

　　刺痛瞬间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一股血腥味。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几乎溅到我脸上。

　　「你狂！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今天你敢不进去，我保证封杀你到死！我看哪家公司敢要你！」

　　王莉捂着嘴，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又甜又毒：

　　「哟，狂呀？接着狂呀？不是挺能耐的吗？真以为业绩好就能上天了？报应来得快吧？今儿个这关你过不去，明天就等着滚蛋睡大街吧！」

　　脸颊滚烫，嘴里血腥味越来越浓。

　　我看着他们扭曲的脸，心里冰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张经理，好大的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