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乡儿，你若是不想嫁，爹爹也不会勉强。」

　　父亲看出我对这个婚事并不欢喜。

　　「爹爹，女儿一向深居简出，与张公子更是素不相识。」

　　我看向父母，问出了曾经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就连爹爹也与张公子无甚往来，为何会突然登门提亲呢？」

　　「若是中间出了误会，女儿一生的幸福又该如何挽回。」

　　爹爹捻须点头。

　　「我这女儿虽面容有碍但也是从小疼爱长大。张公子前程似锦，若是为仕途联姻，那我们是断然不舍。」

　　上一世爹爹也是这样说的。

　　当时张庭晚坚持欣赏我的才华所以求娶，爹娘也就放下心来。

　　可两世为人让我明白。

　　对于男人而言，没有美丽的皮囊又怎会注意到你的才华。

　　媒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张庭晚已是匆匆赶来。

　　「阁老，在下所求娶之人并非令爱，特此前来请罪。」

　　一向芝兰玉树的他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仪。

　　「都怪在下没有向媒人说清楚，险些惹出祸端。」

　　父亲微微皱眉。

　　「你请媒人上门，求娶的不是我女儿，还能有谁？」

　　张庭晚连忙收敛了神色，真诚开口。

　　「是府上一个丫鬟，名唤蓁蓁。」

　　所有人皆面面相觑，震惊于如此誉满京城的公子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出身卑微的丫鬟。

　　面对质疑，张庭晚正色道：「那日落水，她曾救过我的性命。」

　　「我许下承诺要娶她为妻，此生必不相负。」

　　终于来了。

　　我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池春水，平静之下内心却翻涌着滔天巨浪。

　　上一世，正是这个阴差阳错的秘密让我痛苦了数年。

　　甚至害的全家命丧黄泉。

　　大婚后我一直独守空房，张庭晚再也不肯看我一眼。

　　府中上下议论纷纷，无一不是对我的嘲笑。

　　「难怪首辅大人的千金一直嫁不出去，居然真是个无盐女，怎能与我们家公子相配。」

　　「肯定是他们宋家用权势欺人逼着公子娶了这丑八怪，若是真心公子怎会这般冷落。」

　　「要是我娶了这么个夜叉婆娘，晚上睡觉都要做噩梦的。」

　　谣言从府内传到了府外，很快全京城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说这场婚事是强权所迫，可惜了京城第一公子的大好姻缘。

　　面对流言，张庭晚却神色淡然。

　　「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愿以身相报。」

　　我在忍受不住众口铄金之际也曾去质问过张庭晚。

　　「既然你不喜欢我，又为何要娶我？」

　　他幽幽地看着晃动的烛火仿佛陷入了回忆。

　　半晌。

　　忽然开口。

　　「我已经信守诺言娶了你，但我给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羞愤不已：「我们之间，何来的诺言？」

　　张庭晚痛苦地闭上眼，口中喃喃。

　　「怪我那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能自吞苦果。」

　　我也曾想过和离。

　　可那几年张庭晚在父亲的帮助下扶摇直上，又调离京师去了江南之地历练。

　　我随他一路漂泊，与父母见面机缘寥寥无几。

　　甚至修去的家书都不曾收到回信。

　　父亲致仕回乡那年，张庭晚进入内阁。

　　终于回到京城，我正要回家看望爹娘，可从小服侍我的丫鬟叶蓁蓁突然寻到府上。

　　她并非来找我这个故主，而是拿着一枚玉佩拦住了正要进府的张庭晚。

　　「大人可曾记得河畔之约，你说过会来找我的。」

　　3

　　张庭晚平日极为克己复礼，那日却在人前失了态。

　　「原来那天不是梦，真的是你！」

　　两人相拥而泣。

　　叶蓁蓁在我十二岁时进了宋府，因相貌美丽又机灵聪慧便在我身边做贴身丫鬟。

　　可后来有一日她却忽然说有了意中人，便向我求了卖身契要离开。

　　念着多年的情分，我自当成人之美。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来。

　　那日晚上，张庭晚第一次踏入我的房内。

　　他怒气冲冲地掐着我的脖子厉声质问。

　　「当年你为什么要冒充蓁蓁强嫁给我，明明是她救了我。」

　　「如果不是你，蓁蓁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从他的满腔悲愤中，我终于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原来当初他落水时恰逢叶蓁蓁相救。

　　昏迷前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即便一片朦胧依然看到了救命恩人的模样。

　　美丽温雅，宛若清扬。

　　迷蒙之际他将随身玉佩赠予：「姑娘是谁，救命之恩我自当相报。」

　　对方只说宋阁老府中人便匆匆离去。

　　临行时却不慎遗落一块帕子，上面正是我的诗文和落款。

　　自此张庭晚满腔思念寄托在了我的身上，认定我是这世间最才貌双全的女子。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他般配。

　　想到两人在水中时身体紧紧贴在一处，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气息令他久久回味。

　　为了避免流言，他在提亲时特意隐去落水这段际遇，只说倾慕才华。

　　是以我们所有人都不知竟还有这番曲折。

　　而叶蓁蓁跟着心仪之人离开后过得并不好。

　　俩人被仇人追杀走散，她被山匪掳走后受尽磋磨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一路乞讨才找到了张庭晚。

　　原来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就是错的。

　　我被张庭晚狠狠掐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可骨子里的傲气和心中的不甘让我挣扎着开口。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你搞错了，却让我受了这么多年屈辱。。。」

　　我直直地看着他，满心悲怆。

　　「你有什么资格，到如今还要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张庭晚眼圈发红，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不断用力。

　　「当初我刚要求娶，你便将她赶出宋府。这一切焉知不是你为了嫁给我而设计的圈套。」

　　「蓁蓁说那日是你让她去城东买桂花糕，临走时又特意把你的帕子交给了她。你算好了一切，连对我行凶的匪徒也是你的安排吧？」

　　「堂堂首辅千金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法子来嫁人，如果不是你，蓁蓁的身体怎么会损伤到如此地步。她若是有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

　　我想开口却再也发不出声音，眼前张庭晚愤怒的脸也变得逐渐模糊起来。

　　难道我就要死了吗，我还没有见爹娘最后一面。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在外面焦急地喊报。

　　「大人，蓁蓁姑娘油尽灯枯了。」

　　4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后再次失去更令人痛彻心扉。

　　张庭晚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将我禁足在后院，每天只给一顿馊饭。

　　又派心腹日夜看守不许我自尽。

　　每每想起就到小院对我极尽折磨。

　　「是你害死了蓁蓁，你凭什么想有尊严地活着。」

　　我不堪受辱，可想死又死不成。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在他回乡之前，总会来见我一面吧。

　　可最后这点幻想也终究是破灭了。

　　张庭晚再次来到小院，这次他似乎心情很好。

　　派人给我沐浴更衣，又在池边设宴。

　　「今日一偿夙愿，我愿与夫人共饮。」

　　我双手被缚，只能怨毒地看着他。

　　可他不在意地笑道：「你真应该喝一杯，好送你爹爹上路。」

　　「你说什么！」

　　我惊骇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张庭晚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他将我轻轻揽在怀里。

　　「你爹爹居然敢参与谋逆，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他将酒送到我的唇边，强硬地给我灌了下去。

　　「若不是你太过贪心，让蓁蓁含恨而死，让我抱恨终身，你父亲也不会落得这个结局。」

　　「既然是一家人，黄泉路上，你们就一起作伴吧。」

　　他拽着我的衣领就要推往水中。

　　我突然笑了。

　　张庭晚顿住手中的动作，声音冰冷：「你笑什么。」

　　我直视他的眼睛，这双勾人摄魄的桃花眼里却隐藏着无数暗流涌动的算计和虚伪。

　　「究竟是我贪心不足还是你欲壑难填？当初我几次问你我们何来婚事的诺言，那时你岂会一点都觉察不到自己认错了人？」

　　「你以为这段天降的缘分让你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还能借助岳丈之势扶摇直上。没想到天不随人愿，我不仅不漂亮，还面容有缺。」

　　「可那几年你正值仕途的紧要时刻，即便知道自己搞错了，也将计就计地错下去。甚至为了掩盖我婚后凄惨的真相，连我的家书都是你从中拦下的吧。」

　　「直到叶蓁蓁找来，我爹爹也致仕，你便趁机承认真相，再以是我设下圈套强嫁给你来让自己心安。」

　　我看着张庭晚恼羞成怒的样子，冷笑不止。

　　「张庭晚，你如此卑劣的品格，我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今天若我只能死，你也休想活。」

　　我趁他惊愕之际猛地拉住他的衣襟纵身一跃，双双沉入水中。

　　张庭晚为了报复，今晚特意屏退了下人。

　　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冒出一阵挣扎的水花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段孽缘终究成为永远的秘密，埋葬在一池春水之中。

　　5

　　「你确定要娶我家丫鬟？」

　　娘的声音终于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蓁蓁虽说是我们家丫鬟，但愿不愿意嫁还得她自己说了算。」

　　张庭晚郑重道：「从她救我性命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此生非叶蓁蓁不娶。在下可等蓁蓁姑娘的答复。」

　　我有些诧异。

　　上一世为了对方清誉他特意隐瞒了落水一事。

　　这次居然就这样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好像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难道说，张庭晚也重生了？

　　正在这时，叶蓁蓁突然从后院跑了过来。

　　「我愿意！」

　　她提起裙摆轻轻跪在我的面前：「还望小姐成全。」

　　张庭晚疼惜地将她拉起。

　　「只要你愿意没有人可以阻拦，何必这样卑微相求。」

　　叶蓁蓁双目垂泪：「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受些委屈没关系的。」

　　看着这对两世鸳鸯，我心中疑惑了。

　　「蓁蓁，你上个月向我求卖身契不是因为有了意中人吗，怎么又突然想和张公子在一起了？」

　　落水相救是近日发生，显然她的意中人并非张庭晚。

　　一瞬间，叶蓁蓁脸色发白。

　　在张庭晚疑惑的目光下，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只是我的说辞而已，其实我并无意中人。」

　　我不想追究她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好，我尊重你的想法，你们可以离开了。」

　　张庭晚有些诧异地看向我。

　　今日他一直目不斜视，刻意不肯看我一眼。

　　甚至半边身子都护在叶蓁蓁前面，生怕我会刁难。

　　可我早已对他厌恶到极点，只想远远避开。

　　这一世，就此了结吧。

　　我只要全家平安。

　　张庭晚在外面候着，叶蓁蓁去收拾细软。

　　我忽然想起她的卖身契还没来得及给，便回房拿上匆匆赶过去。

　　没成想竟被张庭晚拦在外面。

　　「宋东乡，我知道这次没有求娶你心中失望。但如果你有怨气可以冲我来，不要再耍什么花招连累蓁蓁。」

　　我奇怪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公子何来的自信认为我对你有意？我对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人可没兴趣。」

　　我扬了扬手中的卖身契：「我是去送这个的，以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们有情人永远在一块儿。」

　　张庭晚愣住了。

　　我毫不在意地越过他来到叶蓁蓁屋前，刚要进门却听到了她在自言自语。

　　「系统，这次准没错了吧。上一世你给我搞错了攻略对象，害得我颠沛流离还那么早就下线。」

　　「这次只要攻略张庭晚，让他爱上我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那任务也太简单了吧，早知道我就不用那么高的积分去给宋东乡毁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