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点了支烟,动作熟稔,垂下眼睛,平静地说。
「您儿子。」
「太他妈恶心了。」
青藤一中的校霸,带着一群膀大腰粗的汉子,去围堵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呵,可真不要脸。
楼屿的眼神里有惊讶,有陌生,更带着几分悲凉和痛苦。
他开口,「闻筝,别这么说……」
「霁北也是你的儿子!」
在他的记忆里,我温顺可亲,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就是强睡了他。
我淡定地吐出一口烟圈,眉眼舒展开来,红唇一张一合。
「楼先生,不介意吧?」
「可是我介意。」
「没记错的话,从我们离婚开始,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至于楼霁北,那是你的儿子,也可以是闻竹蔓的儿子,唯独与我,毫不相干。」
楼屿的眼神灼灼地盯着我,清淡的眼底沉得发黑,话中带着指控,像是在自证。
「闻筝!」
「我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再娶。」
我回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纤纤玉手上一颗鸽子蛋格外显眼。
「所以呢?」
「我结婚了,有了新的丈夫和孩子。」
「楼屿,没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
他的声音有一丝轻微的颤抖,眼底隐约泛红,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在骗我!」
我笑。
他骗过我那么多回,我骗他一次,又能怎样呢。
3.
南街巷尾,有一栋小别墅。
是我这些年用自己经营酒吧的钱买的。
小瓷早早做好了晚饭,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妈妈,对不起。」
我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没错,为什么要道歉呢?」
「可是妈妈,你在难过。」
我愣住了。
小瓷从小就是一个成熟到令人心疼的孩子,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像什么都知道。
许久,我笑了笑。
坦白道,「你今天见到的叔叔,是我以前的丈夫。」
「楼霁北,是我的亲生儿子。」
「你喜欢他吗?」
小瓷想了想,攥紧了拳头,一如当年,「我讨厌他!」
「因为他们曾经伤透了你的心。」
看着那个单薄瘦弱的小女孩如今长成了亭亭玉立,容貌清秀的小姑娘。
我感到十分欣慰,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啦,小瓷。」
「别担心,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也永远是你的妈妈。」
收养小瓷的那一年,她才七岁。
我的酒吧刚开业没多久,她被人贩子从偏远的山区拐到了宜城,又在我的地盘进行交易买卖。
封锁、报警、抓捕,我处理地格外冷静。
福利院中,小姑娘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水汪汪的杏眸死死盯着我。
「漂亮姐姐,你别走……」
她紧紧抱着我,埋头在我胸口,一个劲儿地呜呜哭着。
那是一个冬天。
也是我离异,一个人独自生活的第二年。
漫天雪花飞舞,我抬头,麻木地想。
也许,两个孤独的人互相取暖,就没那么冷了。
4.
我曾忍不住将小瓷和我的儿子做对比。
小瓷从小见惯了世态炎凉,聪明又敏感,身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只有在我面前才会撒撒娇,露出几分小女孩独属的憨态可掬。
我的儿子呢,他是楼家所有人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少爷,任性娇纵,脾气顽劣不堪。
楼霁北是我唯一的孩子。
是我经历怀胎十月,生产大出血,走过一遭鬼门关,拼死拼活才生出来的孩子。
小霁北刚出生的时候,先天性体弱,比一般婴幼儿都要瘦小。
我几乎把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为了照顾发烧、吐奶、嗷嗷啼哭的他,我衣不解带,守在他的身边三天三夜。
也曾为了不缺席他的童年时光,毅然辞掉了风光体面的工作。
霁北小时候是很依赖我的,小小一个奶团子窝在我的怀里,细声细气地喊着我妈妈。
可是,这一切从闻竹蔓回国的那一刻,就都变了。
可笑。
真可笑啊。
我生下的儿子和他的父亲眼光一致,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转眼间,他已经五岁了,吃得膘肥体胖,将手中的药碗狠狠地砸到我的身上。
「你这个低贱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妈妈!」
「我要蔓蔓阿姨,我讨厌你,滚出我的家!」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颤抖着唇,「小北。」
「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小霁北起身,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我,一脸悲愤。
「奶奶说了,你就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不要脸地爬上了我爸爸的床!」
「要不是你,我爸爸早就跟蔓蔓阿姨在一起了!」
「你就是白雪公主的恶毒后妈!会黑魔法的邪恶女巫!」
「打倒臭女人!打倒坏女人!」
我嘴角扯起一抹苍白无力的笑。
没想到,从我胯下经历生死才产出的骨血之胎,竟然对我挥刀相向。
那天是楼霁北的生日,我冷静下来,买了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一个人去幼儿园接他放学。
却撞见了这样的一幕,我的儿子左手牵着楼屿,右手牵着闻竹蔓,兴高采烈地跳上了豪车。
他们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心如刀割,自虐般跟着他们的车。
看着他们在游乐园打闹,小霁北开心得上蹿下跳,吧唧亲了一口闻竹蔓。
「蔓蔓阿姨,你能不能嫁给爸爸,做我的妈妈呀?」
「我讨厌现在的妈妈,爸爸也讨厌她!」
楼屿什么也没说,一向冷漠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给女人擦了擦汗。
他也默认了。
我看着丈夫和儿子如出一辙的脸,忽然就笑了。
最后,我抹掉脸上的泪,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摔得稀巴烂,淋着雨回家。
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去主卧收拾了行李箱,一言不发搬了出去。
女人的胯下不能生出刺向自己的刀。
所以,大的小的,我都不要了。
5.
小瓷把楼霁北揍了一顿。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小男生被打得鼻青脸肿,额角擦伤,轻微流血。
我只扫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看到小瓷平安无事,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和我一起来的,是个模样英俊,身姿高挑,穿着制服的男人。
学校门卫处认得他,都齐刷刷起身,点头致敬。
「周警官!」
周砚声音沉冷,确认是民事纠纷事件后,挥了挥手,一众便衣警察才离开。
我带着小瓷走过去,「不好意思啊,是我心急了。」
男人熟稔地点头,声音柔和了下来。
「客气了,跟我不用道谢。」
周砚不是传统审美上的帅哥,五官硬朗,面对楼屿的打量也神态温和,淡定自若。
我视若无睹,看向周砚的背影,「周警官,改天来家里吃饭。」
众人走后,楼屿遮住了眼底失落的色彩,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了。
「怎么回事?」
楼霁北捂着脸,一声不吭,隐忍地发出抽泣声。
小瓷紧锁双眉,黑眸蒙上了一层冷意,面上有些愤怒,站起身朝楼屿鞠了一躬。
「是我的错。」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才揍了他一顿。」
凝思几瞬,我把小瓷护到自己身后,冷静开口。
「我女儿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孩子,肯定是你儿子说或者做了什么。」
小男生听到这话,原本挺直的脊梁弯曲了下去,眼角微微泛红,抬头倔强地不让眼泪滑落。
「我就是说了实话,又能怎样呢,她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打我?」
「我妈就是死了!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又冷漠无情的女人!」
「不然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她都不出现看我一眼……」
楼屿神色冷峻,极少动怒,此刻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彻底沉下了脸。
「楼霁北,道歉!」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楼霁北眼底冒出了一层火焰,他站起来,指着我,大声反驳。
「凭什么?」
「你不让我和温净瓷在一起,不会是因为你看上这个女人了吧!」
「啪——」
楼屿再也忍不住了,当着我的面,狠狠给了楼霁北一个巴掌。
「就凭她是你的母亲!」
「亲生母亲——」
刹那,楼霁北的眼神从怀疑、震撼再到呆滞。
整个人似乎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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