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马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明白了少年没有杀我的意思,告诉了车夫不必惊慌,正常回家就好。
又随手递给少年一张帕子,还有桌上的糕点。
少年接过,狼吞虎咽,欲言又止。
我抬眉示意。
“你不好奇我吗?我以为你会问些什么。”
啊?
我好奇什么?好奇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别搞笑了大哥,我胎穿到这鬼地方活了十一年,现在我的心比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还要冷。
只要你不把我家烧了,谁管你是集贸啊!
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他并非池中物,爱谁谁,我不想知道。
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进凤凰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
赶紧走,赶紧怎么跳进来的,就怎么跳出去啊啊啊啊!
“不好奇呢,哈哈。”我脸色微红,声音细微,略做受惊状。
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家闺秀,让人看着就放心。
待少年彻底放下戒备的时候,我羞答答地坐得离着远了些,而后又远了些。
他应该被教养得很好,见我如此,吃完糕点,也顺势撤出几步,蹲坐在了帘子那里。
似是累极,轻轻合眼。
他很放心我。
嗯。
这就对了。
我深吸一口气,牟足了劲。
5、4、3、2……
1!
犹如蛮牛一般冲上前,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看啥呢老哥,快驾车啊!!!”我对着车夫发出尖锐爆鸣。
车夫得令,狂甩鞭子,马车飞奔起来,只留下一溜被卷起的尘烟。
我至今都忘不了谢凌滚出去的那个眼神。
瞳孔震惊,眼神迷茫,惊慌滚落时想要抓住些什么,一把拽走了我的鞋袜。
擦!
真没礼貌,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小子,老娘教你人生第一课,别信姐的人设。
5
回家的第七日,我仍有些胆战心惊,时刻和父亲打听情报。
原来他叫谢凌,是南昭大败东安后,东安国送来的质子。
谢凌是东安国皇帝的第七子,自幼不为皇帝所喜,被送到南昭皇宫的时候,他才五岁。
而今已经过去八年了,东安国老皇帝身体摇摇欲坠,怪不得谢凌要逃回去。
回去,还能有争一争的可能,若真是自己哪一个兄弟继位了,那他这辈子都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嘿,你别说,这小东西真挺能跑,能从千里之外的南昭京都,跑到咱这鸟不拉屎的边塞小城,有点东西。”
我那不靠谱的老爹,翘翘个腿,边嗑瓜子,边和我拉呱。
他不知道我那日被劫持的事,我没告诉他,怕他担心。
老爹的名头很响——安汉侯。
但是除了这个响亮的名头,就也没别的什么了。
当年新帝登基大行分封。
老爹作为宗室旁支,本可以在京都安享富贵。
却没想到领了旨意,带着一堆老弱病残来边塞拓土开疆,成了一城之主。
“现在呢,南昭来人抓回去没?”
“抓是抓回去了……”
我暗暗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要不说这娃娃有点东西呢,从乞丐群里把他抓回去,押送不到一百里,又跑了!”
……
很好。
哈哈哈,踏马的。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6
老爹走后,我急得在屋里转了两圈。
完了。
这小玩意儿果然不是一般人,早知道不这么虎了。
看来是有气运加身,不会是什么反派大boss或者是男主角吧?
成大事者不记小仇。
谢凌肯定是有大抱负在身的,按照正常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肯定是回国夺权。
哪里有空记得我这点小恩小怨?
没事没事,我大可以放下心来,多活几年。
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看着桌上阿爹准备的精致的果盘。
嘿嘿,小公鸡点到谁,我就吃谁。
一口枣子放进口中,往床上四仰八叉一躺。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我超——
那房梁上的黑影,蛤蟆状的蜷缩着。
他像是怕我看不清,特意又扒拉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漏出一口白牙,对我咧嘴一笑。
不是谢凌还能是谁?!
看我一脸惊恐,他是笑了,我要哭了啊啊啊啊!
滚出去啊!!!
我刚要张大嘴巴喊人,就看见他轻飘飘的抖了抖袖子,漏出袖箭。
这次不是木刺了。
士别七日,这小子装备升级了,上好的袖箭,见血封喉。
我立刻漏出一个狗腿的笑容:“哥,小的扶您下来,别摔喽。”
“嗯?”少年笑容顽劣,可眼神却像淬了冰,看我如同看将死之人一般。
“爹!你是我亲爹呜呜……”
我就差给他跪下了。
7
谢凌的袖箭最终没有射到我的喉咙上。
他留着我有用,他需要我掩护他出城。
此城往北三百里,是北凉的地界儿,那是他外祖的地盘。
东安,北凉,南昭,西戎。
东安君荒淫,北凉君草莽,我君残暴,西戎君奢靡。
四大国这些年来你打过来,我打过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当今天下,尚无一国敢有一统四国之心,尚无一国有雄踞天下之力。
谢凌很聪明,北凉是他的本家,那里有疼爱他的外祖,有挂念他的舅舅,皆是位高权重。
他在东安因外族血脉的原因受尽排挤,毫无继位之可能。
可是到了北凉,正因为是外孙,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蓄势。
好盘算。
可我到底不是十一岁的小娃娃,我知道一旦放虎归山,他日谢凌大权在握,必不会安居一隅。
那我父这夹缝求生的边塞小城,定是第一个被灭。
这一城的淳朴百姓,也都是刀下亡魂。
所以,只能对不起你了。
谢凌,绝不能出城。
8
我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
可是想法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这些天,只要谢凌转身我就下药,只要谢凌闭眼我就出刀。
可是最后是我喝了那杯水睡了两天一夜,睁眼时候头顶还悬着一把尖刀,用头发丝系着,直指我的眉心。
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又睡过去,吓出一身冷汗。
失败是成功之母,可惜成功六亲不认。
那些杀不死我的,还不如直接杀死我……
我以为阿爹能感觉到什么异常。
谁知道他扶额苦笑,和身旁下人说,清也这孩子最近觉瘾挺大哈。
老爹带娃,没养死,就是养活了。
我无语望天,回头看,轻舟已撞大冰山。
……
我和谢凌彻底结仇,一言不合锁喉窒息已是家常便饭。
正如现在。
“李清也我告诉你,从小到大想让我死的人多了,我没时间陪你玩这些过家家的游戏,收起你的小聪明,我如果出不了城,你就和我一起黄泉路上作伴!”
“讨厌啦,谁要和你作伴~”
咳咳咳——
谢凌双眼猩红,并不是与我玩笑。
脖子上的手骤然收紧,我感觉空气稀薄,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太奶。
- Aa Aa Aa
- A A A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