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过往的碎片在脑中交织，我仿佛被扔进了烂水坑。

　　任我怎么奋力挣扎却也洗脱不掉满身的污垢。

　　「卓亭然，你听我说，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我在梦中对着一个身影大喊。

　　他是卓亭然，我认得。

　　可他，为什么不回头啊！

　　「卓亭然！」

　　我从梦中惊醒，睁眼，却看到慕雪坐在身边。

　　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目眦欲裂。

　　「你还忘不了亭然哥哥！慕沁，你当时把他害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还敢叫他的名字，你怎么敢！」

　　慕雪摁着我的头，一下下地往墙上撞。

　　每撞一下，脑袋里都会发出嗡鸣，我好想吐。

　　我推开慕雪，拔掉手上的针管，立刻冲向了厕所。

　　五脏六腑来回翻腾，吐到最后，我只能干呕酸水。

　　胳膊上的伤口又流血了，痒疼交织像要把心扰乱。

　　医生走进来把我拖回到床上，病房里骤然围了一群人。

　　父亲坐在正中，双手紧握着拐杖上的龙头。

　　「你又在闹什么！」

　　「不就磕了下头，又不会死，你看让小雪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跟你那个混蛋妈一样，整天就知道演！」

　　父亲的声音在空中盘旋，慕雪换了一副面孔，抱着父亲的膝盖断断续续地抽泣。

　　「姐姐不是故意的，爸爸，你别生气，别生气。」

　　「姐姐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别那么苛求她，好不好！」

　　到了后面，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唯一能记住的只有慕雪那副伪善的模样。

　　我高烧不退，医生深夜的时候来给我换药。

　　他说我的身体需要全面化验，否则给慕雪捐骨髓时会出现排异。

　　那时，慕雪将会痛不欲生。

　　迷糊中，有人好像要撬开我的嘴。

　　冰凉的液体入口，嗓子里的火好像被扑灭了些。

　　我睁开眼，发现卓亭然就坐在床头，手里还拿着杯子。

　　他皱眉看我，呼吸逐渐加重。

　　手刚刚抬起，我立马缩到了床角，双手抱头。

　　「我错了，我会听话，别打我，求你，别打我！」

　　我沙哑地哭着，根本不敢抬头看卓亭然。

　　他有些不解，但语气中的狠厉仍然未改。

　　「你有病吗？这个时候知道示弱了？」

　　「慕沁，你当时给我奶奶下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你知道这叫作什么吗？这就叫做，报应不爽！」

　　卓亭然看着我大笑，他倏地扔了水杯，一阵风般甩上了门。

　　其实，医生说得对。

　　我生病了，从一出生，我的脑子里就有一个肿瘤。

　　只不过那时我没有什么异常，所有人也都不知道。

　　可自从被送到县城后，肿瘤还是迅速长大，现在，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慕家把我赶了出来，他们说慕雪回去一直在哭。

　　大小姐不想看见我，所以我就要滚得远远的。

　　这个世界也真是有意思。

　　她不想看到我，却一定要用我的骨髓去救她自己的命。

　　父亲也很有意思，他讨厌我，却一定要让我去救他另外一个女儿。

　　自始至终，我连解释和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可是，没办法，我恐怕真会让他们失望了。

　　05.

　　我在西边租了一间房子，也许是为了怕我逃跑，父亲会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反复发烧，其间感染了肺。

　　为了不和慕雪撞上，我去了另外一家医院。

　　科室主任听了听我的身体，无奈地叹气。

　　「我建议你尽快住院，姑娘，无论是肿瘤还是肺炎，你不能再拖了。」

　　我听得真切，却忍不住咳嗽。

　　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在向外喷火。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难处，医生还是先给我开了药。

　　等待交费的时候，我看到了远处刚下电梯的两个身影——慕雪，卓亭然。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医院规格不高，就连设备也不如大医院的完整。

　　我转过身将自己隐进黑暗，可不巧，慕雪还是看到了我。

　　高跟鞋的声音渐近，下一秒，慕雪突然出现在面前。

　　「姐姐，找到你了！」

　　卓亭然闻声赶来，慕雪立刻收起了狡黠的目光。

　　她挽住卓亭然的手，楚楚可怜地看他。

　　「真是晦气！」卓亭然啐了一口唾沫，「没想到刚收购一个医院就碰上你，呸！」

　　卓亭然大步离去。

　　临走前，慕雪还不忘捏了捏我的肩膀。

　　她说，「姐姐，放心吧，你的血，我要定了！」

　　从医院出来，一辆显赫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我知趣地绕开。

　　卓亭然的助理却突然打开车门，把我塞进了车。

　　他可能是因为今天见到我生气了。

　　车内平静的很，针落可闻。

　　「我以后不会来这家医院了，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再看到我了。」

　　听到这句话，卓亭然好像更生气了，拎起我的衣领，逼我看他。

　　「慕沁，你在欲擒故纵吗？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当初被你父亲诬陷偷钱，你宁可跪在雪地里一天一夜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怎么？现在学会道歉学会低头了？你有那么乖吗？」

　　血水上涌，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怦怦砸着，震得我的心脏一颤一颤。

　　突然，车子一个转弯，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我整个人往旁边一倒，卓亭然顺势压在了我的身上，我惊了，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滚，滚啊！」

　　「别碰我，你给我滚！」

　　我骂得声嘶力竭，我等着卓亭然喊得撕心裂肺。

　　「别碰我，别碰我！」

　　我抱紧了药袋，把自己紧紧地抱起来。

　　卓亭然意识到不对了，他硬逼着我抬头看他。

　　「慕沁，慕沁你怎么了！」

　　我没来得及回答，鲜血从鼻间涌出，在他的袖口上洇开了一朵不规则的红梅。

　　我好像做梦了，我又看到了魏天启那张丑陋的脸。

　　突如其来的窒息将我淹没，我想伸手去抓什么，摸到的却只有苍白的空气。

　　我看着那张脸向我走近，可任凭我怎么呼喊，怎么嚎叫，却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又扑上来了，又扑上来了！

　　血肉被啃噬，我在他的身下，像一头无法反抗的兽。

　　我忍受着他的横冲直撞，他把我践踏在地上，硬生生地碾碎了我所有的骨头。

　　「你和你妈，不，你比你妈还要美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