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妈妈出差回来后，弟弟猛地冲上去，小嘴一瘪就开始哭。

　　「姐姐给我吃虾皮。」

　　看着妈妈沉阴沉的脸，我的心直往下坠。

　　傻孩子。

　　这种事情万一被发现，以后还怎么偷偷给你补营养？

　　我当即作出反应。

　　「弟弟你怎么乱说呢，明明给你吃的是肉，你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呢。」

　　妈妈赶紧撬开弟弟的嘴，里面果然有没吃完的虾肉。

　　她连舒口气。

　　「下次不要跟妈妈开这种玩笑，刚刚真是吓坏我了。」

　　得亏跟弟弟换着吃后我已经吃腻了虾肉，所以这次才把剩下的都喂给了他。

　　没想到竟然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眼看弟弟还要继续开口，我马上以退为进。

　　「弟弟可能不喜欢我照顾，最近老说我要再给他喂饭就跟妈妈告状。」

　　我委屈巴巴。

　　「他说反正妈妈疼他，说什么你都会相信，不然换个人照顾弟弟吧。」

　　妈妈终于不再给弟弟告状的机会，而是难得温柔地哄劝我。

　　「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可得好好管教才行。」

　　我若有所思道：「所以弟弟要听我的吗。」

　　妈妈生怕我撂挑子连忙答应。

　　毕竟除了我之外，能照顾弟弟的就只有奶奶了。

　　显然妈妈并不想奶奶搬过来。

　　我得了圣旨般忙不迭的点头。

　　把这个魔丸掰正可是我最大的愿望。

　　从此弟弟做错事我总会拿出姐姐的架势来管教。

　　刚开始还有些效果。

　　可随着他慢慢长大，发现自己占据家里首要地位后，便对我彻底不屑一顾起来。

　　直到邻居小女孩哭着找我告状。

　　「姐姐，耀宗偷看我洗澡。」

　　弟弟却一脸无所谓。

　　「切，看光了又怎么样。她一个没爹没妈的赔钱货还委屈上了？」

　　我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小姑娘是留守儿童，跟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

　　平时耀宗就没少欺负她。

　　我安抚小姑娘后让她回家，扬起手正要教训弟弟。

　　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却狠狠打在我的头上。

　　强忍着痛，我一回头正对上满脸怒气的奶奶。

　　「连我孙子都敢欺负，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一肚子委屈。

　　「耀宗偷看人家洗澡，现在不管以后可就管不了了。」

　　没想到奶奶却一脸骄傲。

　　「我孙子就是有本事，以后不愁找媳妇。」

　　「告诉你徐来娣，少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一个赔钱货早晚都要嫁出去，以后我们家的事儿你别管。」

　　我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

　　赔钱货、死丫头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

　　他们都说我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所以才要格外对弟弟好，只有这样娘家才有人撑腰。

　　如今奶奶却说，我为弟弟好是多管闲事。

　　甚至泾渭分明的把我划分到这个家庭以外，让我什么都不要管。

　　我最是听话。

　　马上就记在了心里。

　　没想到来家里小住的奶奶当天晚上就心脏病发作。

　　我第一个听到动静，跑过去看到她正躺在卧室里痛苦的呻吟。

　　看到我后，她眼神中瞬间有了生的希望。

　　「来娣，快，我的药在抽屉。。。」

　　我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奶奶。

　　「可是，您不是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吗。」

　　奶奶看着我，眼神从不可思议逐渐变成愤恨。

　　「死丫头，你要看着奶奶死吗。。。」

　　我摇了摇头：「当然不行。」

　　奶奶的目光渐渐无法聚焦，却依然咬牙威胁道：「那就快救我。」

　　我慢慢站了起来。

　　但并没有拿药，而是离开了房间。

　　为了防止有人多管闲事，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奶奶挣扎着喊弟弟的名字，可现在弟弟玩游戏正在兴头，怎么会听到呢。

　　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小，直到一片死寂。

　　奶奶，你看我多乖。

　　到最后都没有多管一点儿闲事呢。

　　3

　　奶奶的死是被妈妈发现的。

　　她除了刚开始的一声尖叫后，眼神中却再没有丝毫的担心和难过。

　　甚至她抹了半天不存在的眼泪才想起要打120。

　　被送到医院时，奶奶自然是死得透透的。

　　当天晚上，爸爸就跟妈妈小声说着奶奶的老房子归了他们。

　　妈妈更是神清气爽，直言不用养老省去了一大块心病。

　　而且奶奶的丧葬费还能给弟弟报一个好的私立小学。

　　奶奶说得果然没错。

　　原来不管闲事真的能让每个人都称心如意。

　　从此我更加努力扮演着一个事事谦让的好姐姐。

　　他不想写作业，我帮他写。

　　他偷零花钱，我夸他做得对。

　　他跟同学打架，我马上绕道装作没看见。

　　弟弟身上挂着彩回到家，爸爸愤怒的就要带他去找对方理论。

　　没想到那个孩子受伤更重，对方家长直接报了警。

　　一大笔赔偿让弟弟没法在私立小学继续读书。

　　为了不让弟弟明珠蒙尘，爸妈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通知我辍学。

　　「以前女孩子哪有学上，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也该知足了。赶紧赚钱供弟弟上学吧。」

　　我诧异地愣在那里。

　　明明我只有十四岁，初中还没毕业。

　　更别说我的成绩一向保持年级第一，考重点高中肯定没有问题。

　　怎么能为了考倒数的弟弟放弃学业呢。

　　可爸爸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来娣，要不是为了让你以后照顾弟弟，我们早就在你出生时就把你溺死了，你能活到今天都是弟弟的功劳。」

　　「更别说耀宗是咱们家的未来，换作是我也愿意为他牺牲。这是你的命，暑假过完你就不用上学了。」

　　弟弟在一边笑嘻嘻的拍手。

　　「徐来娣终于要当打工妹咯，赚了钱都给我花。」

　　妈妈慈爱地摸着他的头：「放心，家里所有的钱以后都是你的。」

　　心中的窒息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原来处处让着弟弟不够。

　　不多管闲事也不够。

　　还要时刻准备自我牺牲啊。

　　爸妈认为事情完美解决，终于放心的午休去了。

　　可我却看到弟弟围在爸爸的大车旁，拿着针管每个轮胎都往里扎。

　　他冲着我嘻嘻哈哈：「打工妹来了，你要不要也扎一针？」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上前阻止。

　　爸爸开大车很辛苦，轮胎安全更是关乎着生命安全。

　　不过既然爸爸都说了愿意为弟弟牺牲，那我自然是要成全的。

　　「你只扎一针就能治好大车的病吗？」

　　弟弟若有所思：「也是喔，轮胎这么厚得多扎几针才行。」

　　我不动声色的离开。

　　晚上爸爸照常开着大车去拉货。

　　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你弟弟一直想换个新平板，赶紧去找工作让他开学前拿到手。」

　　「来娣你长大了，咱们都要为家里这根独苗付出一切。」

　　我看着爸爸，突然弯了弯嘴角。

　　「爸爸，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爸爸欣慰的上路了。

　　晚上妈妈接到一阵急促的电话，整个人彻底跌坐在地上。

　　跟之前发现奶奶死时的镇定不同。

　　她脸色惨白，汗水不停地往下落。

　　我赶忙过去将妈妈扶起，耳边传来她颤抖的声音。

　　「来娣，你爸出车祸了。」

　　4

　　赶到医院时爸爸已经被宣告死亡。

　　这次车祸主要是因为突然发生的爆胎。

　　妈妈彻底崩溃了。

　　「家里没了男人，以后日子可怎么办啊。」

　　看她哭得没了主意，我好心提醒。

　　「爸爸不是一直有保险吗？」

　　大车司机都有高价保险，妈妈想起来后顿时伤心少了一半。

　　等去派出所办完手续回来，她整个人喜悦又轻松。

　　完全不像死了老公。

　　甚至对以为闯下滔天大祸的弟弟温声安慰。

　　「耀宗不怕，你爸爸虽然走了，但是保险公司赔给我们一大笔钱。」

　　「而且你爸说过，为了你可以牺牲一切。是你把他的价值发挥到了最大，他会为我们高兴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

　　原来爸爸的话说得没错。

　　牺牲自己可以换来全家幸福啊。

　　弟弟也从恐惧转为得意：「所以，这件事我没做错是吗？」

　　妈妈笑了笑。

　　「你爸爸的赔偿款他到退休都赚不出来，我们以后有了保障，不会有人怪你的。」

　　我终于明白。

　　爸爸对妈妈从来都不好，在我小的时候更是经常对她拳脚相加。

　　直到弟弟出生后，妈妈才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如今死了男人又发财，她自然更加坚定弟弟是自己命中的福星。

　　趁着她现在心情好，我赶紧提出继续上学。

　　妈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

　　「要不是你弟弟，家里就不会有赔偿款，你怎么有机会继续上学？以后要给弟弟当牛做马来报答。」

　　我保住了学业。

　　却失去了人格。

　　弟弟的气焰一天比一天嚣张。

　　哪怕我已经尽心尽力做一个好姐姐了。

　　家务全包，作业代写。

　　甚至假期打工赚的钱也都给他用。

　　可他还是以试玩具为由，拿着金箍棒把我打得满头是包。

　　我从厨房跑到院子，向妈妈求助。

　　可妈妈却一脸宠溺地看向弟弟。

　　「你可真厉害，小小年纪居然能把姐姐打得满世界跑。长大了肯定是咱家的顶梁柱。」

　　说完又一边给弟弟擦汗一边责怪我。

　　「来娣你怎么当姐姐的，让弟弟出这么多汗回头感冒了怎么办。」

　　「他一个孩子打你几下能有多疼，忍忍不就行了？」

　　我愣住了，隔着窗户看着自己此刻的倒影。

　　满脸乌青，头顶还起了两个大包，哪怕稍微做个表情就疼得睚眦欲裂。

　　可妈妈却怪我不应该躲避，应该傻傻地站在那里挨打。

　　此时哪怕我再自欺欺人，也忍不住满心悲凉。

　　其实我心里明白，所谓的听话，不过是pua我的手段罢了。

　　让我做个好孩子，让我主动牺牲自己来换取弟弟的利益。

　　可我还太小，根本无法反抗。

　　既然这样，那我就彻底听话好了。

　　我自嘲地笑：「所以你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不讲道理只会动手的莽夫吗？」

　　妈妈冲我翻了个白眼。

　　「谁说这是莽夫了？会动手不吃亏说明我的孩子有本事。」

　　原来妈妈喜欢这样的啊。

　　早知道我就不装了。

　　当天晚上，弟弟又一次兴冲冲地来找我比武。

　　我二话没说，一把夺过他的金箍棒，径直就往头上砸。

　　弟弟被我打懵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我立马脱下袜子塞进他嘴里。

　　哭声被堵在嗓子里，我彻底释放了天性。

　　一顿劈头盖脸，弟弟满脸都是血，整个人瘫在地上。

　　妈妈发现时受到了一万分惊吓。

　　连忙带弟弟去医院，差点抢救不回来。

　　等弟弟保住一条小命后，妈妈眼睛里要喷火，喊着一定要给我教训。

　　可我已经高三了，个子比她还高，常年劳动更有一把子力气和手段。

　　妈妈的话我牢牢记在心里，发誓要做个会动手不吃亏的孩子。

　　所以面对妈妈的威胁，我笑得云淡风轻。

　　「除非我死，否则徐耀宗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妈妈吓得一个激灵，从此像避瘟神一样躲着我。

　　日子就这样坏端端的突然好了起来。

　　耀宗好几次跃跃欲试，都被我用眼神震慑回去。

　　可他虽然不敢动手了，却还是挑衅。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你迟早要嫁出去给我换钱，谁让你跟我不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

　　当即找来剪刀，看着弟弟弯了弯嘴角。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要变得一样就行了吧。」

　　弟弟也明白了。

　　他慌不择路地就往外跑，却被我一把拉扯回来。

　　手起刀落。

　　只听一声尖叫，我的剪刀狠狠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