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下午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

　　斜斜的映在木地板上。

　　空荡荡的房间里，

　　只剩一面整墙的玻璃镜。

　　不到半年，

　　我的房间就已经改造成了妹妹的舞蹈间。

　　两年前，

　　我只不过想要在书房里面打个架子，放置我的画架和画具。

　　却被爸妈用装修噪音会被邻居投诉的理由，拒绝了。

　　原来，不是噪音的问题，

　　只是我的需求从来不被重视。

　　看着重新粉刷的墙面，

　　精心养护过的木地板，

　　我发了一条信息，

　　「我想好了，我要去。」

　　两周后，

　　爸妈终于【出差】回来，妹妹林果也从【奶奶家】回来了。

　　还没进门，妈妈高亢的嗓音就从门口出来进来。

　　「林沫，赶紧打开空调。」

　　「再把冰箱里的饮料拿出来，渴死我了。」

　　「哎，你赶紧去楼下超市给我们买几个冰镇西瓜，这时候吃最解暑了。」

　　我拿起手机正准备出门。

　　妈妈又唠叨起来，

　　「一会回来把你的床铺搬出来，主卧的床换一套干净的四件套。」

　　「坐一上午的飞机也太累了，我吃完西瓜就得去补觉。」

　　客厅里静悄悄的。

　　见我拎着西瓜回来，爸爸赶紧接了过去，干笑一声。

　　「妈，你突然过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

　　「吃个冰镇西瓜吧。」

　　外婆摆摆手，走到我面前，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烧了，瘦了。」

　　打量了我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镯子递给我。

　　「我的好孙孙，生日快乐。」

　　我鼻头微酸，轻轻地抱着外婆，哽咽的无法出声。

　　妈妈从行李箱中翻出一个礼盒，也递给了我。

　　「我们记得她的生日，这不特地赶回来的。」

　　「林。」

　　她停顿了一下，

　　「宝贝，生日快乐。」

　　我松开外婆，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

　　是一串五彩缤纷的贝壳风铃。

　　嘴角忍不住的翘起。

　　怕把它弄坏，我又小心的收回礼盒中。

　　礼盒的包装反面这次朝上，有几个小字。

　　我凑近瞧了瞧，非卖品。

　　我不该期待什么的。

　　我打开旁边餐椅上放着的背包，

　　拿出那三份已经无用的旅游方案，

　　和贝壳风铃一起放在餐桌上。

　　「妈，学校办理证件需要户口电子件，家里的户口簿在哪里啊？」

　　爸爸站起身准备去卧室，却被妈妈伸手拦住。

　　「户口本我拿到公司办手续了。」

　　「我明天去公司拿。」

　　妹妹林果突然走过来，半拥着外婆，走向门口的方向。

　　「外婆，今天是姐姐生日，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馆，两周前我刚吃过，我保证你肯定也喜欢。」

　　妈妈笑着捂嘴，

　　「你这个小馋猪，出去的这两周，不知道在我耳边念叨了多少遍。」

　　「出发前一天不是刚吃过嘛。」

　　「刚回来就忽悠外婆跟你一起去解馋啊。」

　　外婆笑了笑，推开林果揽着她的手臂。

　　「沫沫过生日，是一定会吃我做的手擀面的。」

　　「你们去吃吧，我要在家陪沫沫吃长寿面。」

　　说完，外婆走进厨房准备食材。

　　林果见外婆不理她，瞪了我一眼，跺了跺脚跑回了房间。

　　妈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皱着眉头，明天的飞机可能赶不及再去趟妈妈的公司。

　　开口道，「户口本，我今天就要用，明天可能来不及。」

　　妈妈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

　　「是我记错了，就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跟我来吧。」

　　4

　　主卧房间里，

　　妈妈懒懒的斜靠在窗边的皮椅上，

　　手上拿着我的助听器。

　　爸爸喝了两口可乐，缓了缓开口。

　　「你跟孩子置什么气，户口本给她就是了。」

　　妈妈生气地锤了爸爸一下，坐直身体。

　　「果果要报志愿了，这两天还要她给果果参谋一下志愿学校。」

　　「她在北京也待了三年了，怎么说也比我们俩更熟悉。」

　　爸爸皱起眉头，

　　「这跟户口本有什么关系？」

　　妈妈瞪了坐在床边的我一眼，

　　「她主意大的很，当年不就是偷偷把本地的志愿都改了北京的学校么。」

　　「一来是，她对北京的学校肯定做过研究，刚好果果能用上。」

　　「二来是，能用到户口本的事情比较少，我得先摸下底再给她。」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抬手抹了下眼角。

　　「沫沫从没离家那么远，她非要去北京，我也不拦着。」

　　「可她一个小姑娘，我实在是不放心。」

　　看她这么说，我心里酸酸涩涩的。

　　三年前我去北京上大学的时候，她嫌起的太早，连车站都是我自己去的。

　　爸爸的嘴角扯了扯，给妈妈擦了擦眼泪。

　　「你这会又不怕果果被嘲笑啦？」

　　「每次你带果果出门，从来不带林沫的嘛。」

　　「现在都在北京，难免凑到一起的。」

　　妈妈转头看了眼窗外，

　　「果果在那边有什么事，只有她最近。」

　　说完，她突然定定的看着我。

　　「当年要不是我身子不好，怕不能再怀孕，也不至于明知胎像不好也得生下来。」

　　「一开始，她四肢健全，我还以为上天待我不薄。」

　　「没想到，竟原来是个聋子。」

　　「幸亏，我还有果果」

　　我努力保持神色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

　　原来，从那么早，她就想要放弃我。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妈妈看着我，突然皱起眉头，「你？」

　　她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抬手抹掉我的眼泪。

　　又把助听器戴在我的头上，低头凑过来。

　　「我们就是说说话，知道么！」

　　原来是外婆在敲门，喊我出去吃长寿面。

　　餐桌上，我捧着面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

　　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外婆笑着给我擦了眼泪，

　　「每次暑假，都是外婆给你过生日。」

　　「今年是不是以为我不来啦？」

　　「外婆心里惦记着你，怎么样都要给我孙孙煮一碗长寿面的。」

　　林果绕过来，看了看面，「嗤」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一周前我过生日吃的可是海鲜大餐。」

　　「这也值得抹眼泪？真是没见过好东西。」

　　外婆看了一眼妹妹，继续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是说，这学期又得奖了么？」

　　「这一柜子奖杯是哪个啊？指给外婆看看吧。」

　　听到这，林果得意的把展柜打开。

　　一排排奖杯整齐划一的排着队，像是等待检阅。

　　她大手一挥，

　　「外婆，这些都是我的。」

　　「从幼儿园到现在，全部，都是我的。」

　　外婆转头看了一眼妈妈，

　　「那沫沫的呢？我记得她也得了不少奖。」

　　妈妈把林果拉到一边，一边关柜门一边数落她。

　　「就知道显摆，每次落灰都是我来擦。」

　　「赶紧关好。」

　　随后坐在我对面，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林沫的奖没什么含金量，放着占地方。」

　　「前段时间装修，都扔了。」

　　凳子「砰」的倒在地上，外婆颤巍巍的站着，手指着妈妈，抖得不像样子。

　　我三两口吃完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拉起外婆的手。

　　「外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