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铡刀落下。
那点刚冒出点生机的希冀,瞬间灰飞烟灭。
「你的孩子很可爱。」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那是我们的……」
医生表情尴尬。
似乎比上一次更甚。
我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于是假装轻松,别开话题:
「上次做了催眠后,他睡眠好了很多。」
医生似乎松了一口气:
「能帮到病人是我的荣幸。」
他一顿,欲言又止。
最终没再多言。
我想知道藏起来的话。
只是,别人不想讲,问了也没有结果。
「你怎么了?好像不高兴?」
从医院到家,我一路无话。
细心如贺之琛,察觉了我的异常。
「医生说什么了?我的症状很严重?」
他以为我是为他担心。
「失眠而已。」
他扳过我的肩膀,将我拥入怀中。
试图让我宽心。
很熟练的动作。
在一起七年来,他做过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我的肩膀似乎在发烫。
烫到几近灼痛。
贺之琛跟简温在一起时,也会这样做吧?
心里满是关于他们的想象。
于是干脆开口:
「你们见过了?」
贺之琛一头雾水:
「谁?」
「简温。」
他的肢体明显僵了几分。
「嗯,见过。」
「她离婚了,来这里定居。」
初恋再次单身,久别重逢。
多么令人想入非非的桥段。
心脏感觉又酸又闷。
「你还在纠结那晚他们说的话吗?」
「真的没什么,你别多想了。」
我久久凝视着他。
嘴唇一开一合:
「好。」
他笑了,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陪我喝一杯吧。」
「朋友送了几瓶甜红葡萄酒,说是很助眠。」
他从酒柜将那瓶酒拎出来。
一个很平价的牌子。
超市促销时经常会见到它的身影。
贺之琛的朋友们,非富即贵。
没有人会低端到送这种廉价的东西。
不是他的朋友。
贺之琛说谎了。
我看着那个logo,顿时感觉反胃。
「不了,我喜欢干红。」
他拿着酒瓶的手愣在半空。
「对不起,我刚刚突然忘了。」
贺之琛对我的各种习惯和喜好都倒背如流。
怎么会突然忘记?
唯一的解释,有一个他记得更清楚的人出现了。
有限的数据库,要留给更重要的人。
我想,是时候见见那位初恋了。
贺之琛心思缜密。
所有能给我看到的东西,没有丝毫异常。
但是他忘了。
我们是同款手机。
不用微信也能实时定位。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得体的恋人。
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可这次,我盯着屏幕良久。
最终还是开启了那个功能。
次日,贺之琛出门后,直奔公司。
中午去公司楼下寿司店停留了三十分钟。
是正常用餐时长。
之后回到公司。
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他提前了一个小时离开公司。
驱车去到了一个小区。
他在那里有一套房子,租住给了外来的一家三口。
似乎是算好了时间,从那里回到家,正好是他正常下班的点。
一天不能说明什么。
于是,我又观察了几天。
大差不差,每天他都会去那个小区一趟。
或许,我已经有答案了。
3
我早早等在小区门口。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四点五十分。
贺之琛准时出现。
他手中拎了满满当当两兜东西。
信步、从容地朝那套房子走去。
我在门外站了十多分钟。
才鼓起勇气摁下门铃。
几步退出监控范围。
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不施粉黛的女人。
她的外表和打扮,看起来并不属于有威胁性那一挂。
甚至称得上质朴。
可越是这样,我心中越是警铃大作。
有些东西的吸引力,远远大于那些表象。
譬如性格。
譬如他们共同的回忆。
她在看清我的脸时,愣了一下。
想来,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温温,是谁啊?」
贺之琛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夏时看着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得不到回应的贺之琛,只好亲自来查看。
于是,同我四目相对。
哗啦——
他手中的白瓷碗掉到地上,碎裂开来。
「夏夏……」
我笑了一下。
约摸比哭还难看。
「不介绍一下吗?」
「夏夏,我们……」
房间里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简温慌忙逃离。
把我和贺之琛留在了门口。
「她和孩子搬到这座城市,举目无亲的,也没地方住。」
「正好有套多余的房子……」
我打断他:
「这套房子原来的租客呢?我记得租约没到期吧。」
他喉结滚了滚:
「简温自己带着孩子,随便租房子,总说不太安全。」
好体面的对答。
但我非要戳破。
「所以你赶走了原来的租客,把房子给她住?」
「金屋藏娇?」
我越说情绪越上头。
此时的我,一定难看极了。
在外人眼里,定是个不折不扣的泼妇。
贺之琛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夏夏,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行吗?」
「你这样丢不丢人,回家我再跟你解释。」
我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贺之琛嫌我丢人。
他在外面藏了女人被我发现,还要让我理解包容吗?
我抬脚跨了进去。
这套房子,我都不曾住过。
布置得好温馨啊。
软装几乎都换了一遍。
还特意添加了好多儿童友好元素。
贺之琛永远都是这么细心。
眼角一扫。
茶几旁摆着一箱拆开的红酒。
熟悉的logo。
跟贺之琛前几天带回去的一模一样。
简温坐在沙发上哄孩子。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我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
也几乎没有设想过。
只是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都说了不要让孩子乱涂乱画。」
贺之琛指着墙上一处蜡笔涂鸦。
「再这样我就不租了。」
他态度强硬,语气生冷。
警告简温娘俩。
突然的指责让小男孩有些发懵。
顿时止住了哭泣。
用一种不解的眼神,打量着贺之琛,以及我。
简温搂过儿子,紧抿嘴唇,委屈不已。
「我们知道了。」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她看起来那样弱小、无助。
像许许多多单亲妈妈一样,只想为孩子贡献自己的所有。
不敢生出其他任何肖想。
贺之琛拉着我的手离开。
三个人的第一次碰面,就这么草草结束。
贺之琛演得很好。
但我不是小孩子。
4
贺之琛没有追问我如何找到那里。
许是心中有愧,接下来的几天,对我尤其殷勤。
也自觉地没再去那套房子。
并且还很主动地跟我讨论筹备婚礼的事情。
「咱们有时间就看一下婚礼策划吧。」
「也参考一下网上的案例。」
「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
……
他对仪式很上心。
只是独独不提何时结婚。
不过,这次,我终于也懒得追问。
我都已经知道答案。
他一定会说:
「今年就结。」
心中的天平一直晃来晃去。
寝食难安。
虚假的平静跟真正的平静,有着质的差别。
偏偏我能分得清。
终于,一条短信终结了这场煎熬。
简温约我去那套房子。
贺之琛的房子。
再次见面,她没有了上次的伏低做小。
反而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之琛从英国带回来的茶,国内很难买的,你尝尝。」
女主人待客有道,红茶清香扑鼻而来。
这款红茶,家里也有。
贺之琛从英国出差带回来。
说托了好多关系才买到。
特意带回来给我尝尝。
他忘了我根本不喝茶。
绿茶红茶都不喝。
他高兴于跟他的初恋喝同一款饮料。
而这份喜悦太满,他甚至忍不住要跟家里的我一起分享。
我端起杯,抿了一口。
「有点苦。」
她笑了笑:
「在我这里是甜的。」
言外之意,我听得清楚。
不过,我也不会听之任之。
她是曾经的初恋没错,也是如今的第三者。
在我面前,她凭什么有嚣张的资格。
「看来你很喜欢。」
「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单独给你泡一壶。」
我捋了捋发梢。
「只是,到时候这房子可能得用来招待宾客,就不好给你住了。」
她脸上的笑微僵。
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
「那也没关系,反正之琛也不收我房租,真有那一天,他也会给我找好别的房子的。」
哦,原来是送给她住。
想伪装起来一点气势。
瞬间因为贺之琛的行为,成为可笑的自以为是。
简温乘胜追击。
「不过,我猜大概率不会有那一天。」
握着茶杯的手有些不稳。
几滴茶水溅到手上。
她起身走向卧室,接着折返。
只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盒拆封的避孕套。
「你以为我一个单亲妈妈,家里常备这种东西是做什么的?」
「总不至于自娱自乐吧」
瞬间,我几乎憋闷到喘不上气。
大脑却无比清醒,明白了那天医生欲言又止的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贺之琛最好的医生,原来是简温。
「你平时会吃药吧」
「他舍不得我吃药,怕我伤身体,所以他心甘情愿戴这个。」
她越说越得意。
因为看到了我的溃败。
「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说来,我们的第一次都给了彼此。」
最终一击,我输得彻底。
几乎没有回环的余地。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我儿子不在家?」
「你说我会放心孩子给谁带?」
答案显而易见。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那里离开的。
只知道要走。
不要再看见简温。
也不想再看到贺之琛。
那天,我一夜未归。
贺之琛打了好几个电话。
最后短信通知我,明日陪他去医院,不要迟到。
也好,也该有个了断。
我木然看着观察室里的他。
照旧听见他念出那个名字。
毫不意外。
治疗结束,他笑着走出来。
「感觉好多了。」
他想牵我的手,被我决绝躲开。
「你怎么了?昨天彻夜不归就算了,现在又闹什么脾气?」
他不解,语气中甚至有些责备。
我这么不让他省心。
也是,我本来就不是他的系铃人,不是他的解语花。
所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郑重地抛出了那句话:
「贺之琛,我们分手吧!」
- Aa Aa Aa
- A A A A A
写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