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周浩,有话回去说。」

  我捂着同事递给我的冰袋,强忍着委屈和愤怒。

  「这里是办公区,不要再这里闹了!」

  可周浩却一把推开我伸过来的手臂:「程丽丽你怕什么?你要是这么有理,不怕被你所有同事听见啊!不就是怀疑我和晓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你倒是大方说出来啊!」

  看着周围人窃窃私语声,我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

  「你要我说什么!」

  「刘晓梦高中肄业就来我们城市打工,我管吃管住一年多,还给她报了职业技能课,对她还不够仗义么?」

  「大半年前你出了车祸,手术护理疗养失业,家里一团乱糟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我抱怨过一句没有?」

  「就算我前天说了她几句,让她在家稍微注意点毕竟男女有别,我说错了么!」

  听完我这一通爆发,周浩像终于抓到我的小辫子一样,整个眼睛都放光了。

  「听听!程丽丽,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你不就是自持赚钱多,打心眼里看不上我们一家么?今天你能逼死晓梦,明天是不是就能把我妈赶出家?」

  「什么男女有别说得冠冕堂皇,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晓梦洗澡的时候抽筋了让我帮她隔着门送条浴巾怎么了?你至于发那么大火指责她么!你让她一个年轻小姑娘怎么做人!」

  婆婆还在大哭,周浩没完没了地大闹。

  吵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还好这时候,警察的电话打了过来。

  找到刘晓梦了。

  谢天谢地她没死,否则我真的是无法想象自己后半辈子要背负多少。

  警察是在断角崖下面的一家民宿里找到刘晓梦的。

  她看起来苍白颓废,双眼无神。

  两只手腕上都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看到周浩和婆婆的时候,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们怀里。

  我站在冷冰冰的角落里,像极了一个无能狂怒的坏人。

  「李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问警察,不是说在断角崖那边捡到了刘晓梦留下的随身物品么?

  李警官拿过那只装着手机身份证钱夹挂件以及一只小发夹的证物袋,唏嘘了一声,对我解释:

  「她跟我们说,自己原本是打算从断角崖跳下去的。就把随身物品都扔在地上了。但是到了崖边又没有勇气往下跳,所以返回了山脚下的民宿。她想割腕,试了几次下不了手。后来是民宿老板看了我们的协查公告,认出了这个女孩,才报了警的。」

  李警官把这袋子证物交给我,劝我说:「程丽丽,只是一点家庭琐碎的事,真没必要弄成这样。小姑娘年轻脸皮薄,你是做嫂子的,说话还是要注意点分寸。」

  就这样,事件最终被定性为家庭纠纷,刘晓梦被送进了医院,周浩和婆婆全程陪着,就好像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就在这时,运营助理给我打电话,声音急切。

  「丽姐,你上网看了么!」

  我心里一沉,潜意识觉得可能要坏事了。

  果不其然,也不知道是公司里哪个挨千刀的,把今天早上周浩和我婆婆大闹办公室的视频给录下来了!

  3

  半天不到,作为刘晓梦遗言事件的后续热点,被高高挂在了全网热搜上!

  【这个女人太恶心了,就因为怀疑老公和妹妹有一腿,就把人家小姑娘往死里逼!】

  【隔着门送浴巾怎么了?谁还没有个丢三落四的时候,又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对她老公图谋不轨啊!】

  【就是啊,那她以后要是生了个儿子都不能喂奶了是吧?男女授受不亲呗!可怜小姑娘才二十出头,这种女人就应该下地狱——】

  【家人们好消息,有后续了,小姑娘没死,被警察在山脚下的民宿救下来了!】

  【那太好了!既然人没事,她老公还不赶紧跟这种毒妇离婚?!】

  【就是啊,这种女人就是控制欲太强了,疑神疑鬼的,谁跟她过日子谁倒霉!】

  我握着手机,心脏一点点下沉。

  还没等我从这些铺天盖地的恶意中缓过神来,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您已被移出直播一组工作群】

  我心头猛地一跳,立刻点开微信。果然,不仅工作群没了,连老板的对话框也跳了出来。

  【程丽丽,现在网上的舆论发酵得太严重了,影响极其恶劣。你最好先退网,把家里的事情彻底处理好再说。】

  我心里万般委屈,但也只能强忍着泪水发了一句。

  【好,麻烦您了王总。】

  我的大脑乱极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事情是怎么会变得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

  我想不明白,曾经跟我贴心恩爱的周浩怎么会突然开始变得蛮不讲理。

  事实上自从他半年前车祸以后,他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很少跟我沟通,甚至也没有任何亲密的行为。

  我以为可能是创伤应激加上失业后的颓丧,让他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我更加努力工作,而且对他加倍包容,甚至想着等他身体好一些,我们可以尝试备孕要个孩子。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么多风雨都没能压垮的我,会被刘晓梦一次莫名其妙的轻生毁掉全部的事业和生活。

  回到空荡荡的家,边牧球球热情地扑上来。

  我摸摸他的头,把脸在他浓密的毛发里埋了一会儿。

  这时候,我听到钥匙开门声,是周浩回来了。

  「晓梦怎么样了?」

  我赶紧站起身,迎上去。

  「身体没什么大碍,但精神受了很大刺激。我妈在陪着她。」

  周浩口吻冰冷,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开始给晓梦收拾东西。

  「我来吧,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我主动伸手,却被周浩冷冷拒绝。

  「不用了,程丽丽,我们离婚吧。」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周浩,你就为这件事——」

  「晓梦差点死了!程丽丽,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周浩提高八度,脸颊僵硬着抽搐。

  自从他车祸之后,整形过的脸上就很难做出自然的表情了,以至于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和冷笑充满了不耐烦和厌恶。

  「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你最好尽快搬走,晓梦过几天出院,我想她应该不想见到你。」

  「凭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荒谬至极,「这房子是我买的!这些年我的收入翻了好几番,你凭什么让我搬走?」

  「你赚的钱难道没有我的份么?」

  周浩毫不退让地迎上我的目光,「程丽丽,是你把事情弄成这样的,是你容不下我妈我妹妹的。我现在没有要你支付晓梦的精神损失费,已经算是看在夫妻情面上了。你要是不同意,就打官司吧。反正这婚离定了!」

  我死死盯着他,脑海中终于闪出一个最清晰的念头:「周浩,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俩真的有一腿!」

  「这该不会是你们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计,想用自杀的事来逼迫我净身出户吧?」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程丽丽长得就是一副吃哑巴亏的样子?」

  周浩冷笑:「随你怎么想,反正现在网上的舆论一边倒,你想耗着,我们就走着瞧。」

  说完,他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刘晓梦留下的衣物。

  接着,又从桌上拿起李警官还给我们的那个证物袋,将刘晓梦手机和身份证抽出来,随手把那个生锈的小发夹扔进了垃圾桶。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强烈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等他提着行李出门后,我立刻走到垃圾桶旁,将那个被扔掉的小发夹捡了起来。

  借着客厅的灯光,我仔细端详着这个生锈的金属夹子。

  越看,我的心跳得越快。

  这哪里是什么发夹!这分明是周浩的领带夹!

  是我以前亲手买给他的生日礼物,背面甚至还刻着他名字的缩写Z.H。

  所以,为什么周浩的领带夹,会出现在刘晓梦刻意放在自杀现场的遗物里?

  这不是摆明了两人就是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么?

  004

  我找了个律师,第二天就约人家面谈了。

  我把事情的整个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并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离婚可以,但我要尽可能争取我的经济利益。

  「程女士,我必须跟您说清楚,目前的局势对你非常不利。」

  张律师很诚恳地跟我分析现状——

  首先,刘晓梦意图自杀是事实,而她留下的遗言视频里,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我,这在法律上构成了极强的因果关系。

  「其次,现在全网舆论对你极度不友善。即便到了法庭上,法官在自由裁量时,也会参考这个事实,在财产分割上偏向男方。」

  所以,周浩提出的要房子和一半存款的诉求,很有可能被支持。

  可这房子明明是我这几年辛辛苦苦置换的。

  之前结婚的时候,周浩家就只给我们出了个首付不到一百万的小两室。

  是我一口气换完了后续贷款,卖掉之后换了现在的大三房。

  市值四百多万的价格,凭什么都归他?

  「可张律师,这明显就是一个局啊!」

  我急切地打断他:「刘晓梦根本没想死,她故意把证件和手机扔在断崖角,制造跳崖的假象,可她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是怎么住进山脚下的民宿的?这分明是计划好的!」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俩就是有特殊关系,这一切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张律师摇了摇头,语气严肃:「程女士,法律讲究的是证据。你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们出轨,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一场骗局。如果你现在咬着这个猜测去闹,只会越描越黑,坐实了你施害者的身份。」

  我咬咬牙:「那我就只能这样吃哑巴亏么?」

  我被他们毁了事业,毁了名声,现在连房子都要拿走?

  我想不明白,我跟周浩那也算是一步一辛苦走来的少年夫妻。

  虽然没有很优渥的家境,但我们的心是往一处使的。

  结婚七八年,我们几乎很少红脸争吵。

  婆婆在这住了几年,我也是把她当亲妈一样待的。

  即使后来刘晓梦也住进来了,我一开始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反而觉得这孩子被亲生父母抛弃,像我一样从小就是个留守儿童,很可怜,也很想对她好点。

  除了早期那次她穿内衣不注意的事,这次浴室递毛巾,是我第二次跟她发生小冲突。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拿到哪说都不至于被扩大到今天这个程度。

  除非,他们就是故意为之!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程丽丽从小就好强,绝对没有被人骑在脖子上这么拉屎的道理!

  张律师:「我的建议是,先拖着。你可以在法庭上坚决表示夫妻感情没有破裂,不同意离婚。同时暗中收集证据,等反转。如果他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早就有不正当关系,那肯定瞒不了更久了。否则,你现在只能咬咬牙,损失点钱了事。」

  从律所出来,我直奔医院。

  我戴上口罩和帽子,避开护士站,悄悄摸到了住院部。

  我得想办法搜集证据,就像张律师说的,他们既然已经把我的路堵上了,我就只能自己凿开一个洞!

  刘晓梦的病房门虚掩着,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门缝往里看。

  周浩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递到刘晓梦嘴边。

  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轻声哄着。

  我皱紧眉头,轻轻按下手机录像。

  可问题是——

  哥哥给生病的妹妹喂个蛋糕,这行为虽然暧昧,但绝对构不成不正当男女关系啊?

  我总不能指望他们两个在病房里就亲嘴拥抱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沮丧极了。

  看来想要在短时间内就把这两人的把柄抓到手,实在有些困难。

  或者,就像张律师说的,我只能容忍,只能拉长战线?

  等到他们两个憋不住的时候?

  可一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能用自杀舆论这么可怕的事来对付我,我就觉得背脊发凉。

  真要是跟他们耗下去,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来伤害我!

  可就在我准备先离开,回头再想别的法子的时候,眼前的一幕竟叫我目瞪口呆——

  我看见周浩竟然直接拿起勺子,将刘晓梦吃剩下的那半块巧克力蛋糕,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巧克力!

  他竟然吃了巧克力!

  可周浩对巧克力是严重过敏的啊!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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