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福利院遭霸凌,江眉为我断了一根手指。
十八岁那年巴黎街头遇恐袭,周禾为我挨了一颗子弹。
二十八岁的婚礼前,我亲眼看到周禾与江眉抱在一起。
「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周禾,我只想在临死前不留一点遗憾。我知道我对不起絮絮,可是……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眉眉,不要怕。我一定会治好你,絮絮那边我会去解释,你等我!」
我默默收起了脑瘤晚期的确诊单。
把婚纱换成了江眉喜欢的那一款,并通知婚庆公司把所有跟新娘有关的物料都换成她。
名字,照片,视频……
我踏上通往瑞士执行安乐死的航班。
将那截指骨和那枚弹壳藏进我的骨灰盒,将那颗鲜活的心脏留给江眉。
因为我有多爱周禾,就有多爱江眉。
1
我把诊断书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脑胶质瘤。四级。
医生递过来的除了预约单,还有一份瑞士某诊所的资料。
安乐死的手续,对方已经帮我预审过了。
我没哭,只是觉得冷。
转身时,正撞见周禾扶着江眉从心外科出来。
她瘦得像张纸,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挂着。
那只残缺的手死死按着左胸,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
我没打算偷听。
可江眉的哭声还是漏了过来,像钝刀在割肉。
「周禾,别管我了……你和絮絮就要举行婚礼了,还有好多事要准备。」
周禾攥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我耳膜上:「不要管婚礼了,我会去跟林絮说的。」
「周禾,我不想对不起絮絮。可我怕我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也是。要是我早一点知道你的心意……眉眉,对不起,我们错过了这么久。」
周禾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眼底一片猩红。
「我真恨自己,没有早点跟你表白……」
我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瓷砖。
记忆猛地撞回来——
八岁,福利院那间阴冷的宿舍。
几个男孩堵住我,是江眉抡起半块板砖,替我挡下了锋利的斧头。
十八岁,巴黎混乱的恐袭街头。
一群暴徒持枪扫射,是周禾用宽大的身躯护住我,替我挨了一枚子弹。
于是在周禾家里面对严重财务危机时,我二话不说把父母留给我的所有资产都填了上去。
好消息,周家在我的帮助下周转过来了;坏消息,我因内幕交易等经济犯罪行为,替他坐了一年半的牢。
后来在得知江眉患了心脏病后,我第一时间去做了配型。
好消息,我跟江眉配型成功;坏消息,我的脑电图显示灰质异常,高度意思肿瘤。
我一直以为,我欠他们,用情用爱都不够还。
得用命。
可现在才明白,他们要的只有爱。
我摘下戒指,轻轻放进外套口袋。
径直穿过那条长长的,惨白的走廊,没有回头。
……
回到别墅。
我把钥匙放好,看到周禾坐在沙发上,领口微敞,眼底一片青黑。
他攥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回来了?」
他抬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婚纱照选完了?」
我应了一声。
「你呢?今天去哪了?」
「公司临时有点事,去处理了。」
我低头整理袖口,随后说了句。
「我以为你去医院陪眉眉了。」
空气瞬间凝固。
周禾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怎么……难道你去看她了?」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要忙婚礼的事,没空去。」
周禾的脸色僵住了,随后沉沉开口:「林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眉眉身上?婚礼的事要不先延后一下吧,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子上的线头。
「正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幸福。」
「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她的病情。」
周禾提高了声音,眼中充满难以掩饰的愤怒。
「我又不是医生,她得了这种病,我也没办法。」
我静静地看着周禾的眼睛,语气依然平静:「总不见得,把我自己的心脏换给她吧。」
「你——」
周禾的气息提到半空,眼中的愤怒被一抹失望浇灭。
「林絮,我不知道你在跟我别扭什么。但我觉得,或许我应该好好考虑下,我们是否真的合适。」
他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这样自私又无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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