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嗯对，最近有内部消息……」

　　「拆迁的事稳了吧？」

　　「放心，字据已经到手了，房子稳了。」

　　吴慧芳炒菜的声音戛然而止，锅铲磕在锅沿上发出轻响。

　　她假装擦着手走出来，故作随意地搭话：

　　「茉茉，你跟谁打电话呢？什么拆迁？」

　　我「急忙」按掉手机，脸上闪过「异样」，忙说：

　　「没什么，同学间闲聊。」

　　说完，我起身回房，留下吴慧芳站在原地。

　　她眯着眼睛，明显是不信。

　　眼前弹幕瞬间刷屏：

　　【陈茉想干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茉茉要设局吧，这把高端局】

　　【搬好小马扎看茉茉炸鱼！】

　　第二天，吴慧芳带我去学校办退学。

　　班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教师，一向惜才，知道我要退学，心疼得不行。

　　她把吴慧芳支到办公室外，单独拉着我苦口婆心劝说。

　　「陈茉啊，老师知道你有苦衷，但是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你成绩那么好，考清北都是有希望的，马上就高考了，你怎么能放弃呢？」

　　我余光瞥见办公室门缝里，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正是吴慧芳在踮脚偷听。

　　我心里了然，突然问道：

　　「老师，如果你突然暴富，有一千万，想干什么？」

　　老师愣了几秒，明显没跟上我的思路，想了想，认真回答：

　　「出国去开开眼界，提升一下自己吧，学更多东西。」

　　我弯起嘴角，轻轻点头：

　　「好。」

　　【老师真是个好老师啊】

　　【怀疑的种子种下了！吴慧芳肯定要怀疑了】

　　刚走出办公室，吴慧芳便急着问：

　　「你跟你老师说啥了？什么一千万？」

　　我轻飘飘地说：

　　「没什么，就是老师劝我回去念书，没说别的。」

　　吴慧芳又追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

　　「我可是你亲妈，你至于这么处处提防我吗？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亲妈？」

　　「当年你为了生陈天赐，用跳楼逼我爸把我送回奶奶家，不管我死活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亲妈？」

　　「马上高考了，你用两根红签骗我辍学，你算是我亲妈吗？」

　　「妈，别整这当婊子还立牌坊的戏码，累不累啊。」

　　【骂得太好了，早该这么骂了】

　　【解气！这才是陈茉！】

　　【吸血婆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吴慧芳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捂着胸口一副要被我气死的模样。

　　我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往前走。

　　吴慧芳执意要亲自送我回老家，美其名曰放心不下，实际上就是想亲自过来看看。

　　她一路上旁敲侧击，反复问我电话里到底在说什么，我一概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

　　一进村，她就拉着村口乘凉的几个婶子大妈，笑得格外殷勤：

　　「婶子，咱村最近有没有啥新消息？比如拆迁之类的？」

　　几个村民对视一眼，都被她问笑了。

　　4.

　　「拆什么迁啊，慧芳你想钱想疯了吧？要拆也是城里拆，再不济也是郊区，咱这穷乡僻壤的，土都比别处硬，怎么可能拆迁啊！」

　　「就是就是，我孙子这辈都未必等得着！」

　　「哦～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村了，合着是惦记房子拆迁啊，呦呵，你可真是孝顺」

　　一番话挤兑得吴慧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

　　她不死心又拉着两个人问，得到的答案全都是一样。不可能拆迁。

　　确认再三，吴慧芳脸上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和嫌弃。

　　她多待一秒都觉得晦气，连奶奶的房门都没进，拎起自己的包就急匆匆往村口走。

　　走之前，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仿佛我只是一件随手丢在这儿的垃圾。

　　【还以为能捞着好处，结果空欢喜一场，跑得比兔子还快】

　　【真冷血啊，女儿和瘫痪老娘都不管，绝了】

　　【等拆迁那天，她哭都没地方哭！】

　　我站在老宅门口，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我拖着行李，推开老宅斑驳的木门。

　　院子里杂草半枯，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奶奶微弱的呼吸声。

　　我忍不住哽咽：

　　「奶，我回来了。」

　　奶奶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我，浑浊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被褥，身体微微发抖。

　　我再也忍不住，扑上前紧紧抱住她，眼泪砸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可奶奶却猛地用力，拼命把我往外推，声音嘶哑又急切，带着哭腔一遍遍责怪我：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我都说了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你马上高考了，怎么能为我一个老婆子耽误前途啊！」

　　「是不是你那个妈逼你的？你别听她的，快回去念书，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她越说越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我连忙按住她，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说道：

　　「奶，你放心，高考我一定会参加，书我也一定会读。」

　　「不仅如此，我还要让那对母子，后悔一辈子！」

　　奶奶愣了愣，满眼茫然，显然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把村子即将拆迁的事告诉了她。

　　奶奶听完，瞳孔骤缩，好半天才缓过神，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压根相信：

　　「娃，你……你是不是让人给骗了？咱这穷山沟沟，土都不值钱，咋可能拆迁啊。」

　　我笑着拍了拍胸口，底气十足：「奶，你瞧好吧，这事准成。」

　　眼前的弹幕立刻齐刷刷滚动，像是在帮我作证：

　　【奶奶放心！我是天眼，我说能拆就能拆！】

　　【坐等拆迁通知，狠狠爽一把！】

　　奶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老家后，我细心照料奶奶，也没落下功课。

　　吴慧芳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仿佛早已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月后，刺耳的鞭炮声和喧闹声突然响彻整个村子。

　　几辆印着政府标识的车子缓缓驶入，工作人员拿着图纸挨家挨户考察。

　　村长拿着大喇叭高声宣布：「咱们村，列入拆迁规划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疯传。

　　第二天，吴慧芳就带着陈天赐找上了门。

　　吴慧芳就提着大包小裹就往里冲，脸上堆着虚假的热情。

　　「妈，我和你大孙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