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走过去。
门没有关严。
爸爸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
盒子里放着很多东西。
一截红色发带。
一张红霞下的合照。
还有一支和我今天用过的一模一样的红色蜡笔。
妈妈低声说:
「她又看见了。」
爸爸声音发哑。
「明天送她去净视中心。」
我一整夜没睡。
天快亮时,手机亮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看见红色,就来旧图书馆三楼。】
我盯着那行字,第一反应是陆祈。
第二反应,是陷阱。
可继续留在家里,爸妈一定会把我送去净视中心。
早上妈妈敲门叫我吃饭时,我把书包背好,从阳台翻到了隔壁空置房的防盗窗上。
我家住三楼。
往下爬时,手心被铁锈磨破。
血从掌心冒出来,红得刺眼。
楼下一个晨练的老奶奶看见我,吓得后退一步。
她不是被我爬窗吓到。
她盯着我的手。
「这孩子流禁色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她尖锐的喊声。
「旧视觉者!她身上有禁色!」
小区门口的保安立刻朝我追来。
我冲进早高峰人群。
路上的人听见旧视觉者几个字,纷纷避开。
红色血滴在地上。
我第一次发现,这座城市有多怕红。
有人拿出手机拍我。
有人用绿色喷雾对着地上的血喷。
喷雾落下后,红色迅速变暗,像被什么东西吃掉。
我一路跑到学校后门。
陆祈站在围墙下等我。
他看见我手上的血,脸色一变。
「你疯了?带着红血满街跑?」
我喘得说不出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卷绷带,迅速缠住我的手。
绷带是灰绿色的。
包住血后,那股让人心慌的红终于被遮住。
我问:「短信是你发的?」
陆祈点头。
「跟我走。」
我没有动。
「你为什么帮我?」
陆祈看着我,忽然摘下左眼的隐形眼镜。
那只眼睛颜色很浅。
瞳孔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红。
「因为我也能看见。」
5
旧图书馆早就停用。
学校说楼体老化,有安全隐患。
可陆祈有钥匙。
他带我从后门进去,穿过满是灰尘的书库,来到三楼阅览室。
窗帘被厚厚封死。
房间中央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
墙上贴满照片。
我一眼就看见了红色。
真正的红。
夕阳、血、玫瑰、国旗、春节灯笼。
这些颜色像被关了太久,一下子撞进我的眼里。
我鼻子一酸,几乎要哭。
陆祈递给我一杯水。
「别哭。眼泪会让红感更明显。」
我问:「红感是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能看见禁色的人,眼底会出现红环。净视中心靠这个抓人。」
「他们为什么怕红色?」
陆祈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段旧新闻。
画质很差,日期是十七年前。
新闻里的主持人站在天文台前,语速很快。
【今日下午六点十七分,全球多地观测到太阳出现异常红化,专家称该现象可能与高层大气折射有关,请市民不要恐慌。】
画面一切,镜头对准天空。
那是一轮巨大的红太阳。
比我现在看到的太阳更红,更沉。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看。
视频播放到这里,突然被切断。
下一段是官方通告。
【红色视觉污染会导致焦虑、攻击性、记忆错乱及群体恐慌。为保障社会稳定,净视工程即日起启动。】
陆祈关掉投影。
「从那天以后,所有公开资料都改了。太阳变成绿色,红色成了禁色。能看见红色的人,被称为旧视觉者。」
我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是所有人都被洗脑了?」
「更像被遮住了。」陆祈说,「他们的眼睛还在接收红色,只是大脑不允许他们承认。」
我想起妈妈切番茄时的表情。
她不是看不见。
她在骗自己。
或者被迫骗自己。
6
陆祈告诉我,学校每年都会筛查旧视觉者。
被带走的学生很少回来。
就算回来,也会变得很安静。
他们不再哭,不再发脾气,不再喜欢任何鲜艳的东西。
「他们说那叫矫正成功。」
陆祈从柜子里拿出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很多名字。
最后一行,我看见了自己。
叶歆。
后面写着:
【二次觉醒风险极高。】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里一点点发冷。
「二次觉醒是什么意思?」
陆祈沉默。
这时,阅览室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我和陆祈同时停住。
旧图书馆已经封楼,按理说不会有人来。
脚步声停在门口。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歆歆,出来。」
是我妈。
我浑身僵住。
陆祈猛地关掉投影,把我拉到书架后面。
门被推开。
妈妈站在门口。
她脸色很憔悴,手里拿着我的红色蜡笔。
「妈妈知道你在里面。」
她的声音很轻。
「别跟陆祈走。他会害你。」
陆祈握紧我的手腕。
妈妈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看陆祈藏身的方向,只看着满墙旧照片。
「这些东西都会骗人。」
我忍不住开口:「那你呢?你昨晚为什么藏红色蜡笔?」
妈妈身体一颤。
她慢慢转向我的方向。
「歆歆,妈妈藏它,是为了不让你再想起来。」
「想起什么?」
妈妈眼睛红了。
「你六岁那年,已经被红太阳看见过一次。」
我脑子猛地一疼。
一些模糊画面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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