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回到家的时候,别墅里静得有些诡异。

  我刚走进客厅,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就扑面而来。

  白夕夕穿着我的那件真丝睡衣,正窝在贺之舟专属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放下碗,捂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沈姐姐,你回来了?之舟看我胃疼得厉害,非让我来家里休息……」

  贺之舟刚好在厨房,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是我,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正好要找你,你平时吃的那些进口止痛药呢?」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我想他说的应该是前两周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临床特效强效止痛药。

  一共就只剩下三片了。

  我相信对于后续准备慢慢接受治疗的我来。那是维持体面,减轻痛苦的救命稻草。

  「那是我的药,她应该不对症。」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胃,声音平静。

  「而且,我自己也要用。」

  「你也要用?」

  贺之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沈清许,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你没什么事么?」

  我游了游眼睛:「是没什么事,但不表示没事我就心甘情愿。」

  「沈清许,你这样有意思么?夕夕胃疼,你也说胃疼?万一她要是检查有个三长两短,你是不是第二天也要说自己是胃癌啊!」

  贺之舟提高声音冲我吼。

  我看着白夕夕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贺之舟,」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满是厌恶的眼睛,淡淡勾了下嘴角:「好端端的,别咒白小姐。」

  贺之舟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推开我,径直走向我的卧室。

  「我自己找!」

  「贺之舟!」

  我发疯一样冲过去想要拦住他,「你冷静点!是药三分毒,好人吃多了也会癌变的。」

  下一秒,他突然甩手把我推开。

  「沈清许,咱俩到底是谁在咒夕夕!」

  我不及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玄关的柜子上。

  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跪倒在地。

  很快,贺之舟拿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把药瓶递给了白夕夕。

  「夕夕,每天一粒,你先留着,回头我叫助手去境外找人代购。」

  白夕夕接过药瓶,当着我的面,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吞了下去。

  随后眉头一皱,「苦,好难吃。」

  她把药片吐了出来。

  「这么苦的药你让夕夕怎么咽,你平时都是怎么吃的?」

  贺之舟心里着急,蛮不讲理地迁怒我。

  我忍着胃部的绞痛的加剧,莞尔苦笑。

  「我觉得还好,可能是因为我……平时就过得很苦。」

  「沈清许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就算要分手了,我以前也没亏待过你。」

  说完,他抱起白夕夕,转身上了楼。

  我扶着墙,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胃里的火在烧,心却冷得像冰。

  我看着被白夕夕随意吐在地上的两粒药,硬着头皮捡起来。

  用清水冲干净,然后吞下去。

  我必须要坚持住,我不能在贺之舟面前倒下。

  那屈辱的枷锁之下,是我即将重建自由的光。

  我不能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我不能再用癌症这件事绊住他。

  我也不稀罕他夹杂着同情的责任感,与那段同床异梦的婚姻……

  3

  剧痛平复了有些,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搬离我跟贺之舟同居三年的别墅。

  可环顾四周,唯独不见糯米的身影。

  我拖着行李箱在别墅里找了一圈,最后在白夕夕的房门口听到了细微的猫叫声。

  推开门,只见白夕夕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糯米正乖乖地趴在她脚边,任由她抚摸。

  「白小姐,请把糯米还给我。」

  我冷着脸走进去,伸手就要去抱猫。

  白夕夕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直接将糯米护在怀里。

  「沈姐姐,你能把糯米借我两天么?它好可爱,我只要看着它,心情都变好了呢!」

  「想撸猫外面到处都是猫咖,让贺之舟带你去就行了。」

  我语气冰冷,坚持要带走猫。

  贺之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不耐烦地皱起眉。

  「沈清许,你有完没完?我也没让你马上搬走,一只猫而已,夕夕喜欢就让她玩两天,你非要这么为难她?」

  「男人可以让,猫不行。」

  我不再看他,抱起糯米转身就走。

  「哎!」

  白夕夕不死心,竟然伸手去拽猫尾巴。

  糯米受惊,亮出爪子直接在她手背上划了一道血痕!

  「啊!之舟!」

  「夕夕!」

  贺之舟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

  一腔怒火迁怒在我怀里的糯米身上,直接一把将它挥出窗外。

  三楼!

  这里是三楼!

  「糯米——!」

  我疯了一样冲下楼,双腿软得几乎跪倒在地。

  我的糯米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那是我父母生前养的猫,今年已经十岁了。

  是这漫长寒冬里唯一会蹭我手心的温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可现在,它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灰暗无光,再也不会看向我了。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起它渐渐冰冷的身体,指尖触碰到它柔软的毛发,却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贺之舟跟了下来,见此惨状,脸色终于变了,眼底也闪过一丝慌乱。

  「我以为……三楼而已,猫不是都能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么?怎么……」

  可他不记得糯米已经十岁了,早已没有年轻小猫的灵巧。

  「清许,你……」

  他试图过来拉我。

  「别碰我!」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痛伴随着绝望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也染红了糯米雪白的绒毛。那抹刺眼的红,像极了它此刻流逝的生命。

  「清许!你……」

  贺之舟瞬间慌了手脚:「你怎么……」

  「装的。」

  我的眼泪和着嘴角的血一并淌下。

  然后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那种剧组用的血浆——

  我提前备下的,就是担心病情突然发作,怕在贺之舟面前呕血才给自己准备好的戏法。

  「你看,你还是很担心我的,不是么?」

  贺之舟愣住:「沈清许,你这样有意思么!」

  我笑了笑:「是啊,没意思,都没意思了。」

  4

  处理完糯米的后事,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

  然后,我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电话。

  「喂,陈医生吗?我是沈清许。我想求您一件事……」

  陈医生是我父亲的老友,也是国内顶尖的刑侦病理学家。

  他手里连年处理过的非刑事无名尸体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每个月都会有几个。

  我说了我的计划,虽然我知道这对于老师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但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陈医生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道:「清清啊,你爸过世前最放心不下你。一直说他闺女太容易受伤害,太容易让自己吃亏了。你能做到这么决绝,实在是很出乎老师意料。」

  我苦笑一声:「老师,比起爱,我更想活。」

  陈老师告诉我,我来得巧。

  他手里正好有一具无人认领的的女尸,身形与我相仿。

  一周前因为车祸自燃,被烧成了焦炭。

  她没有结婚没有父母,只有个远房表弟在国外,说自己也没什么时间回来处理这位不太亲近的亲戚,全权授权国家机构代为火化。

  「我就破例帮你这一次,反正我明年也要退休了。」

  陈老师说。

  我笑了,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安排好出国的签证和私立医院的手续,我给贺之舟打了个电话。

  他很震惊,因为这一个多星期来,我已经拉黑他三个号码了。

  自从糯米出事后,我再也没联系过他。

  他甚至去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找过我,才发现我已经以六百万的价格急售出去了。

  我要去治病,这笔钱对我很重要。

  「沈清许?你这几天跑哪去了?」

  「散散心。」

  我冷冰冰地回答:「你找我做什么?」

  「我新买了一只猫,跟玉米很像。」

  贺之舟说。

  我冷笑:「它叫糯米。」

  看吧,这么多年了,他甚至都不记得我的猫到底叫什么。

  他的心从来没有刻意在我身上花上一丁点,是我一直在骗自己,在强行束缚这段感情。

  「随便了。另外,我给夕夕重新租了房子,她已经搬出去了。」

  「我父母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希望能再重新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事。」

  「沈清许,我也没说一定要跟你分手。」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了闭眼:「好,贺之舟,那我回来看看猫。你在家等我。」

  贺之舟:「现在么?一会儿有暴雨。要不,我去接你?」

  我:「不用,我自己开车。」

  暴雨倾盆,雷声轰鸣。

  我将车停在了悬崖边的护栏旁。

  陈医生安排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他们迅速将那具无名女尸搬进了我的车里,又取走了我早已准备好的,沾满鲜血的衣物和那只染血的猫项圈。

  另外,我提前买了贺之舟最喜欢吃的一家三明治,跟那些东西一起散落在车祸的现场。

  杀人,一定要诛心。

  轰!

  随着一声坠崖的爆破响!

  我,沈清许,变成了一具无人认领的焦黑女尸。

  ……

  别墅里,贺之舟望着窗外连天的暴雨,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慌。

  他抱着新买回来的小白猫,烦躁地盯着手机屏幕。

  一直不敢打给沈清许,是怕她在路上出危险。

  但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她也应该给自己来个消息了吧?

  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闯进手机——

  「请问是贺之舟先生吗?这里是市交警大队。」

  「请问您认识一位——沈清许女生么?」

  「她驾驶的车辆B39807在滨海公路发生严重车祸,坠入悬崖发生火灾。目前救援队已经打捞起车辆残骸,请您立刻来认下遗体!」

  贺之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前往下载
请加收藏,方便下次阅读 确定
【关注本站公众号,方便下次浏览】
在微信中搜索公众号:猫九来啦  每天领取猫豆免费看。懒人直接戳 这里
写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