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一下僵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下一秒,她越过我对着沙发上的人喊:
「在国外,每年春节你都要跟我待在一起,今年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
她看起来很激动,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我转头看向陈复,他冷着一张脸盯着这个女人看,眼里有警告的意味,却并没有否认她的话。
我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心冷还是屋外的天气更冷了。
只是麻木地任由那个女人拉住我哭诉:
「他就是因为你才跟我断了联系,可我陪了他三年啊,我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每天陪着他,凭什么是你来享受这个成果呢?」
「你明明就不喜欢他,你看不起他没有出息,最开始的时候,他每次跟我上床都要喊你的名字,然后抱着我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呢,这对我来说公平吗?!」
我脑子嗡嗡作响,过去的这三年,陈复跟我提起的时候确实痛苦居多。
「但你是我的良药,你的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就能把我从痛苦里拽出来。」
他说他很想我,一到节假日就特别孤独。
我提出过去看他,被他一口回绝:
「做事就要沉下心去做,你只等我成功的那天。」
所以我只能悄悄买票去看他,装作华人同事的亲戚给他送亲手做的吃食。
我每天都在想念他,每天都在担心他,也每天都在责问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逼他这么紧。
但我从来不知道,在我独自思念他的每一分每一秒中,他的身边竟然是有人陪的。
林依诺给我看了他们很多照片,露营,旅游,看电影,一起过圣诞节……
好多好多。
「这一千多个日夜,都是我在他的身边,今天你们一家人一起过春节,我作为贡献那么大的人,难道不应该来吗?」
她在歇斯底里地指控,好像我是那个插足他们感情的坏女人。
我爸扔了拐杖,指着陈复的手指都在颤抖,好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我妈让保姆过去赶人,然后拉着我,声音都在颤抖:
「算了吧宝贝,这个婚我们不结了!」
场面变得很难看,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的人才终于在这时有了动作。
他把林依诺挡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很冷静,直接认下了所有不对: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甘愿承担所有后果。」
「只是心心,你别为难她……」
我能看出他眼里对林依诺的保护。
人真的很矛盾,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爱,可我也感受得到这个女人对他来说真的很特别。
但我好难生气,我甚至怪自己,如果不是我把他逼走,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个女人的事情。
所有的人,包括他们的反应都在告诉我:
不要跟陈复结婚,要及时止损。
但我只是擦干眼泪,笑着面对他们所有人:
「有必要吗?大好的节日,干嘛搞得这么晦气!」
我还上手帮陈复理了理衣领,自说自话地欺骗自己:
「外面的日子不好过,我理解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4.
那天陈复红了眼眶,进了卧室就痛哭下跪给我道歉:
「心心,谢谢你,我一定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我让爸妈和陈复拦下了有关这个女人的所有消息,又像以前一样,一门心思全放在筹备婚礼上。
我说日子是往后过的,还成了他们三个的心理辅导员,让他们不要把那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可没人知道我心里已经开始腐烂,每天脸上挂着面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那晚闹过事以后,林依诺其实又来找过我,脸上的表情比第一次见面时理直气壮多了,伸手就递给我一个房本:
「陈哥送我走后没回家,你猜我们俩做了什么?」
房本里夹着一张照片,露出一小半来,两具赤裸的身躯交缠在一起,看得我直犯恶心。
「我说作为告别礼物,最后来一次,他同意了。」
「你也是个女人,你觉得开了这个头,只会是最后一次吗?」
陈复送她的房子是东边市价最高的别墅。
那天晚上我情绪崩溃到了极点,他说要送林依诺走,他说要冷静几天,他说没有脸见我。
我全都答应了。
因为我也没有多余的勇气再过问关于他和林依诺的一切。
我就等他调整好吧,起码得像我一样,演也得演出来。
我见过很多有钱的男人,家里哄着一个,在外面睡的又是另外一个。
有关系好的曾经给我说过两句:
「没感情地玩玩儿而已,什么也影响不了。」
所以我不停麻痹自己,重复自己承认的爱我,他和林依诺还是在跟我订婚之前的事,她又能影响我们什么?
可现在又是为什么呢?他分明跟我在一起了,为什么又要和林依诺上床呢?
我想不明白,又没有胆子追问。
只能用现实又凶狠的模样伪装自己:
「直接说明你的来意不就行了吗?你想要什么?」
看着女孩眼里的嘲讽,我想起陈复在国外发烧时给我打的一通电话:
「心心,没有你我会死的。」
可能他说的并不是真话,但在我这里,只要想到往后的日子里没有陈复陪在身边,我真的就痛得想要死去。
我看见林依诺脸上的攻击减少,变成了一种对我的同情。
「你知道陈复以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说,他在你那里感受不到尊严,只有在我这里,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我差点站不稳。
「我不要钱,我就是不想让你安心结婚,凭什么付出的是我,最后享受的却是你?」
5.
我气得扇了她一耳光,她笑着对我说:
「你会后悔的。」
我第一次打人,手心被震得发麻,可我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方式能够让我发泄内心的痛苦。
我想把她来找我的事情告诉陈复,我想跟他好好聊一聊。
明明我都已经把地方约好了,他也听出了我的难过和沮丧,却还是要对着我撒谎爽约:
「心心,客户有点急事叫我过去,今晚陪不了你了。」
我坐在瓢泼大雨里,一口一口吃着已经被雨水全部打湿的饭菜。
手机里屏幕还没有熄灭,是一张照片,林依诺给我发来的。
陈复围着围裙在给她煲汤。
「一说不舒服他就来了,我可没有强逼。」
「在国外很多个日夜,我们都是这样照顾彼此的,齐心,你根本不懂。」
怪不得那几年里,陈复的社交平台经常会更新他做饭的图片。
做得好吃了,他还会高兴地给我发微信:
「厨艺大有长进,特地为了你学的,以后我要把你喂得像小猪一样。」
可他的菜谱是由他跟林依诺共同书写,是融合了他们在一起的味道。
林依诺说那三年对他们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但我和陈复的十几年呢,就能够被轻飘飘地揭过吗?
我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一边责怪自己不该让他离开,一边又觉得自己没错,是陈复没有守住自己的心。
但在我爸妈问起的时候,我还是什么也不敢说。
把他逼成现在这样的是我,说要结婚的也是我,我应该对眼前的一切照单全收的。
我要求过陈复快点处理掉林依诺,他并不开心,皱着眉头驳斥我:
「她是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你为什么说得那么轻松,我不需要时间吗?」
我也尝试过软下性子耐心跟他交流:
「我们马上结婚了,你留林依诺在这里,万一以后被人挖出来当作谈资怎么办?」
他不以为然,对我说话的语气变得十分冷漠:
「你究竟是在介意她,还是在介意我的过去?」
「我本来都已经打算好好跟你过日子了,可是那三年,对我来说刻骨铭心,她一出现,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忘不掉。」
「齐心,这一切真的只怪我吗?」
我第一次觉得他好陌生,但更让我挫败的是,这样的陌生好像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不再跟他提起林依诺,他冷静之后也向我保证:
「再给我点时间,结婚之前我一定把她送走。」
他游走在我和林依诺之间,他说他在新的世界里待了太久,他需要重新找回自己。
直到林依诺怀孕,我才知道,我想要抓住的,早就已经彻底离我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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