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哄笑声、私语声终于停下，他们转头看向我，然后发出更大的哄笑，对我和后爸指指点点起来。

　　后爸听着他们的笑，赔着脸笑起来，尴尬，讨好，然后是怒气。

　　他大骂，「林婉晴，这个家轮得到你做主吗，还敢作你爹的主，我今天要打死你。」

　　他挥舞着巴掌，我连忙后退。

　　我妈去迎了上去，拦在我们中间，「孩子小，不懂事，你别打她。」

　　「你不跟她抱怨，她能知道这些事。你们两个贱皮子，就是欠打。」

　　见他还要打人，我连忙去拽我妈。

　　可她死死把我护在身后，生生挨了一巴掌。

　　看着我妈红肿的脸，这些年对李学民的怨恨一下子就爆发了。

　　我跑到厨房，拿起菜刀，把我妈护在身后。

　　「呸，你是我爸吗，你根本就不是我爸，我爸才不是你这样的窝囊废酒鬼呢。

　　这是我家，我爸妈盖的房子，还就该我做主呢。

　　李学民，你他爹的神经病吧，在外面跟个孙子一样，跑我家里装大爷来了啊。

　　你看看你后面这群人，有一个能看得起你的吗，全是拿你当冤大头，当龟孙子。

　　我告诉你，你再敢对我妈对我动手，我就是坐牢也要剁了你。」

　　我挥舞着菜刀，男人们连忙往后直躲，他们生怕被我误伤了，把李学民往前直推。

　　这就是龟孙子的地位，我看得直笑。

　　「我可是你爸他舅爷。」

　　见我拿着菜刀冷笑，他连忙改口。

　　「我可是李学民舅爷，是你长辈啊，你这样做大逆不道，小心天打雷劈，你爸在地下都不安宁。」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明明知道改口，却还是敢挑衅我。

　　大概以为我不敢动真格吧，我拿着菜刀朝他扑过去。

　　李学民吓得腿软，跌倒在地，把他舅爷也撞滚了，不然，就不是脖子上一道血痕那么简单了。

　　「血，血！」

　　那死老头摸了把脖子，尖叫起来。

　　在场的七八个男人一下子都叫唤起来，比八百个鸭子还吵。

　　「闭嘴，都滚出去。」

　　他们扔下李学民尖叫着跑掉了。

　　我蹲在地上，拿着菜刀，对李学民比画着。

　　3

　　「叔，你不赚钱我都忍了，可你别太过分。

　　以后，不许在我家抽烟，不许找这些人来喝酒，不然，我真的会趁着睡着剁了你的。」

　　早上忙着收拾昨天的狼藉，忙着准备年货，没有喝水，我撕掉嘴上的皮，鲜血淋漓。

　　笑得前俯后仰，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我舔了舔，满意地看到他又吓得叫唤起来。

　　指使他去买省下的东西，我拉着无措地妈妈回到了房间。

　　「晴晴，你好歹叫他声爸啊，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村里人该怎么说你啊。」

　　她一边心疼地替我擦着嘴角，一边说着我不想听的话。

　　我替她抹了药，「妈，我有爸，要不是你之前哭着求我，我根本不可能喊他爸的，他不配。

　　他一年都打不够两个月的工，八年了，给你发的生活费有五千吗？都抵不上饭钱和房租啊。

　　我上大学他倒勤快了几年，但四年也就给了我两万，这两万够干啥，我一分都没花。

　　妈，他比你矮，还驼背，一边整天打嗝一边到处吐痰，你生病的时候还等着你做饭。这个家要他到底有什么用？

　　他老婆都带着女儿离婚跑了，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捡这个垃圾。」

　　我想让我妈给我个答案，可我觉得没有什么答案能说服我。

　　我想我爸了，我妈大概也想他了吧，他样样都比李学民好啊，可惜，就是没有活着。

　　我妈替我擦掉眼泪，「晴啊，你不知道农村的寡妇有多难，你爸要是在，我也看不上他，可你爸不在了啊。」

　　她给自己也抹了抹眼泪，「晴啊，你刚太冲动了，那么多人，你动刀子，村里人的唾沫会把你淹死的，你可怎么找婆家啊。

　　听妈的，以后能忍就忍一忍，日子啊，都是这样过的。」

　　我已经不再和妈妈争论了，她总觉得我必须结婚，哪怕是为了不被村里人说闲话。

　　可是，谁在乎他们啊，为了他们葬送自己的后半辈子，值得吗？

　　我爸这么好的男人，都留给我妈一个难伺候的婆婆，更别说世界上大多数都是李学民这样的了。

　　在我妈的双方劝和下，我们平静地迎接春节。

　　李学民也不敢当甩手掌柜了，跟着我们劳动起来。

　　「排骨焯水用冷水还是热水啊？」

　　他白痴的问题让我翻起白眼，拦住我妈去接手这活，我们做着别的菜，让他自己问排骨去。

　　4

　　除夕夜，一家子的劳动，让今天的菜更美味。

　　财力有限，我给妈妈包了一千的红包。

　　给李学民了五百，还记在了账上。

　　看着我妈幸福的笑容，我勉强还能接受他。

　　狗改不了吃屎，我妈为了吉利，不让我舞刀弄剑的，于是他心思又活泛起来，正月都没忍出去。

　　正月初七，我妈生日。

　　我和他手艺都一般，寿星可不宜劳累，于是我从楼下饭店叫了几个菜。

　　我拿出准备好的金项链给她戴上。

　　「花这钱干什么。」

　　嘴上抱怨，可我看得出她的笑是真心且骄傲的。

　　见我们这么开心，李学民刨了刨手机，也露出笑容。

　　「菜上齐了，快，寿星先动筷子。」，我招呼妈妈开始吃。

　　李学民拦住了我们，「哎哟，蛋糕还没来呢，着什么急。」

　　「蛋糕吃完菜再吃啊，你着什么急？」，知道他之前还打过我妈，我就对他愈发不耐。

　　「哎呀，马上就来了。」，见我妈伸出筷子，他一把抢过我们的筷子。

　　我正觉得不对，嘈杂的声音，浓重的烟味儿酒味儿就飘了过来。

　　「弟妹，今天你生日啊，怎么不喊我们一起，人多才热闹不是吗？」

　　又是一帮狐朋狗友，年前的那波儿基本不在了，除了那个又老又丑恶心人的。

　　见我要发火，我妈连忙拦住我，「大过年的，来的都是客。」

　　李学民也连忙道，「今天可是你妈的生日，她还是本命年，你闹腾起来一年都不吉利啊。」

　　好好好，算计好了是吧，我捏紧拳头，好不容易忍下来。

　　「怎么就这几个菜啊，不够吃吧。」

　　他们一点脸也不要，都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就当打发要饭的了，我的拳头紧了又紧。

　　「哪能就这么点菜啊，刘秀芹，还不赶快再去炒几个菜。」

　　李学民又趾高气扬指使起来。

　　见我妈准备去厨房，我连忙拦住她，要再去楼下叫几个菜。

　　她辛苦惯了，不觉得累，只是心疼钱。

　　「我都说就在家里吃了，点了又点，得花多少钱啊，你刚毕业哪里有钱，你坐下吃点，妈去做菜。」

　　「妈，挣钱就是为了花的，平时我不在家就算了，回来了哪能看着你忙。

　　你是寿星，你坐下吃菜，我去饭店点菜去。」

　　我拿起手机就准备走。

　　「就是就是，秀芹，你坐下吃。

　　林婉晴，快给你妈点菜去，大学毕业，工作半年了，兜里的钱肯定比我们多啊，难得舍不得给你妈花。」

　　一张嘴就开始喷粪，我拿手比画了脖子，警告他别抽烟喝酒，好好吃饭，不要再弄得乌烟瘴气。

　　虽然很不欢迎他们，但今天是我妈，菜色是展示出去的脸面。

　　我没有吝啬钱，点了一堆妈妈爱吃的菜，买了她爱喝的饮料，催了催蛋糕，这才回家。

　　「六六六啊，哥俩好啊。」

　　「八匹马啊，五魁首啊。」

　　刚上楼梯就听到震天响的划拳声，应该是把姑姑家送来的酒拆了。

　　我不理解，都是我们的亲戚，送礼拿的不是烟就是酒，奔着李学民送啊。

　　一想到那个味儿，我就恶心，今天非要让他们自己收拾干净。

　　「刘秀芹，菜还没好，你不知道去炒个花生米，拌个凉菜啊，就座着儿吃，哪个女人跟你这样。

　　真是世道变了，哈，女人还能上桌了。」

　　李学民显然酒劲上来了，嘴里又开始那些大男子主义了，外面当孙子，在我家倒是装老子。

　　我顺手把斧头挪到门口，必要的时候得帮他醒醒酒。

　　「哥，别喝了～你答应弟弟的事儿，可别忘了啊。」

　　又是一个喝醉了的大舌头。

　　「没忘，没忘，不就是把她说给你吗，我是她爹，我的话就是圣旨。

　　你放心吧老弟，彩礼准备好，明天啊，就让你们成亲。」

　　我都青筋直跳，他这会儿倒成我爹了？

　　我妈显然也不能接受，「李学民，你胡说什么，晴晴才多大，这张老三都能当她爹了。

　　你喝醉了就去睡觉，别在这儿胡说。」

　　推开门，正好见他打掉我妈的手，「我可没胡说，婚书我俩都签好了，我供她读大学，给她找婆家，你们不好好感恩，还说我醉来？

　　呸，我才没醉。」

　　「嫂子，不不不，丈母娘，您就放心吧，我肯定对咱们晴晴好。」

　　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露出猥琐的笑，竟还扑过来想要摸我。

　　李学民和那些男人们同样猥琐且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妈担忧的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