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第一次半路插进他们的感情中,就是作为他膈应胡娜的工具而存在。

  胡娜拈花惹草,他朝我告白。

  胡娜惹他生气,他对我暧昧。

  但只要她服软,秦洲还是会毫不犹豫抛下我回到她身边。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也一样。

  天色渐晚,他拉着我离开病房,窗外路灯节节亮起。

  「把血擦干净,她晕血。」

  他伸手覆上我的左脸,被我「啪」一下甩开,压抑的愤怒如岩浆爆发。

  「你舍不得她受苦,那我呢秦洲?」

  「她出轨那些年你都忘了?她那么对你你都会心软,我呢,我陪你十年,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的眼比黑洞深邃,所有热烈燃烧的情绪都留给了胡娜。面对我时,只有垂死的恒星在眼底塌缩。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当初通知我去捉奸的,不就是你吗?」

  三年前,胡娜出国前夕,也是秦洲打算求婚的那夜。

  他收到一个地址,满心欢喜前去时,在床上将胡娜和陌生男人抓了个正着。

  那个地址,是我发的。

  ……所以这就是他对我的报复吗?

  我想笑,巨大的荒谬笼罩着我,只能勉强扯扯嘴角。

  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一瞬泪如雨下。

  没关系,我安慰自己。

  反正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攻略他了。

  也不是第一次失败了。

  3

  办理好出院,到家已是后半夜。

  一夜难眠,被来电吵醒时头正昏沉。

  雨声淅沥,身边微微下陷,熟悉的味道钻入鼻中。

  右脸针扎般的钝痛将我惊醒。

  秦洲帮我接起了电话,漫不经心抚摸着我的发,神情温柔,却看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是,教授,星辰她想辞职。」

  航天局的电话?

  我慌张伸手要去抢,却被他牢牢困在怀里,电话那头教授的不悦几乎冲破耳膜。

  「胡闹!选拔这么大的事都不到场,还辞职?叫她自己过来说!」

  「教授,我!」

  没等我解释两句,耳边就传来他温柔的低语。

  「你想毁了我吗?」

  我如坠冰窟。

  我不能,我不能说出真相,我不能没有秦洲的好感度。

  我会死的。

  无力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生活被攻略系统和秦洲毁的一塌糊涂,甚至连生死都不能自己确定。

  「早该辞职了,正好你去医院照顾娜娜。她最近心情不好,你陪她说说话。」

  秦洲漫不经心挂断电话,起身去了阳台抽烟。

  我一言不发地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直到我要推门出去,他才掐断烟,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干什么去?」

  「分手。」

  我说得冷静,脑袋发烫,仰头看到秦洲眼底倒影。我满脸的泪,狼狈得像条狗。

  秦洲神色不变,那张英俊忧郁的脸,如今看来却格外可憎。

  「长本事了。」

  他平静道,「别拿她那一套来对付我。」

  「你还不配。」

  【男主好感度-10】

  身体骤然失去了控制。

  我惶然试图抓住什么,然而下一刻他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亮起「娜娜」的备注像是恶魔的呼唤。

  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带倒了桌布。

  桌上我们的合照,一起做的星系拼图,他送我的天文望远镜,都噼里啪啦碎裂。

  我动弹不得。

  耳边是逐渐远离的脚步声,他柔声地安慰,开门瞬间雨声贴地涌进来。

  而他漠然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系统替我拨通了求救电话。

  接通瞬间,我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4

  醒来是在医院。

  叶子在帮我换药,她是我妈的干女儿,也是我的主治医师,前不久才从国外进修回来。

  系统那通电话就是打给她的。

  窗外日影婆娑,我看了许久,转过头问叶子。

  「我还能活多久?」

  「……一年。」

  我患的病叫肌萎缩侧索硬化,更多人习惯称为渐冻症。

  为了活命,十年前我答应了系统的攻略任务,失败就重开。

  可我从来没成功过。

  我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每天都能看到病房外秦洲匆匆闪过的侧脸。

  隔壁住着胡娜。

  一个月前她开始接受化疗。

  身体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塌缩下去,颧骨瘦到高高突起,几乎刺穿皮肤。

  她不肯吃饭,秦洲就亲自学,从烧焦的白粥到鲫鱼豆腐汤,耐心地一遍遍哄劝。

  化疗副作用很大,她整夜睡不着。疼到半夜赤着脚跑上天台,我披着被子跑上来,隔着重叠人影看到秦洲焦灼的脸,他将崩溃到声嘶力竭的胡娜抱下来,肩上血淋淋一个牙印。

  她说:「我好疼。」

  她说:「我不想治了,秦洲,你让我走吧。」

  他紧咬牙关:「想都别想。」

  我挤在人群后呆呆看着,感觉自己像是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

  住院第三个月,我接到了胡娜的电话。

  病床上的女人瘦得脱相,短发被剃干净,泛青的头皮顶着一点毛茬子。

  「……我要点药,你帮我弄来。」

  心底不安如潮汐起伏不定,我问她:「什么药?」

  「艾司唑仑。」

  「你疯了!」

  我唰地站起来,心脏狂跳。然而她只波澜不惊靠在床边,伸手擦去涌出的鼻血。

  越擦越多,河流一样奔涌。

  我吓得拿纸巾去堵,猛地却被身后一股巨力撞开。

  头砸在瓷砖地上,一瞬天旋地转,秦洲焦急的脸一闪而过。我的世界在慢慢变黑,又涌出鲜红的潮水。

  昏迷前,我听到胡娜的低语。

  「救救我,许星辰。」

  5

  半年后,秦洲通过了选拔,成为登月航天员的一员。

  这段时间他心思都在胡娜身上,对我的好感度没再下降,病情得到控制后我就出了院。

  辞职后我搬了家。

  和秦洲相关的记忆,他存在过的痕迹,苦读十年的专业书,通通丢进垃圾桶。

  可笑重来这么多遍,我还是没实现自己的梦想。

  某个雨夜,我坐在客厅,电视切到了一段直播。

  许久不见的秦洲在接受记者采访,西装笔挺,丰神俊朗。

  「秦先生,据说您有个谈了十年的女朋友?」

  「纠正一下,不是女友。」

  秦洲舒缓眉头,眼底含笑。

  「很快就要变成爱人了。」

  我呆呆在夜里独坐了许久,电视屏幕幽蓝波纹倒映在脸上,秦洲已驱车到了医院楼下。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记者架好直播镜头,秦洲的朋友们捧着花束,笑嘻嘻地将人推到门前。

  他单膝跪了下去,拿出一个戒指盒。

  镜头捕捉到他震颤的喉结。

  我忽然想起胡娜离开的三年里,他整夜失眠。我抱着他唱摇篮曲,直到他睡熟才敢贴近他的胸膛,听着那震颤的心跳。

  长久地倾听着他为另一人而痛苦跳动的心脏,是否也是一种痛苦?

  我不知道。

  但我感到痛苦。

  电视里的秦洲似乎结结巴巴说了一大段话,但我已经听不清了。窗外弥漫的水汽也淹没了我的视线,朦胧遥远,像坠入深海。

  「……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娜娜,嫁给我吧。」

  我没有勇气看下去,闭上了眼,但还能听到秦洲起身的动静,门锁「咔嗒」打开。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漆黑的夜里,系统的播报声像冰冷的烟花绽放。

  【攻略成功,男主秦洲好感度封顶!】

  【恭喜宿主——】

  【胡娜女士!】

  我睁开了眼。

  6

  窗外暴雨如注。

  冲到车库时,我浑身湿透,雨点如拳头打得人睁不开眼。

  油门一踩,车子如利剑扎入暴雨。

  我是在第十二次攻略时,发现胡娜的身份的。

  那次她玩过了头,导致秦洲的好感度降为负值,她被系统抹杀,播报声响彻耳边。

  尽管没了她,那次我仍没有攻略成功。

  她死后我和秦洲正常相识,相爱。

  但一直到我病逝,他对我的好感度也只有49。

  胡娜死得太早了,他们认识得也太早了。她给他心里埋下了种子,绵延成山峰,那么高那么远,我拼尽全力也无法靠近。

  思绪飘远,直到被猛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扯住神经。

  我下意识伸手去拿副驾驶的包,手机屏幕上秦洲的号码在愤怒闪烁。

  他发现那瓶不该存在的艾司唑仑了。

  但我无法解释。

  按下接通键的那瞬,我还在思考如何开口,眼前猛然闪过一道树影。

  巨大的轰鸣声阵阵,世界颠倒,暴雨冲破束缚,噼里啪啦扎进眼眶。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灵魂都破窗而出。

  我一动不动在雨里躺了许久,雨水将血稀释成氤氲的粉,流淌在我脸上。

  手机屏幕闪着微光。

  秦洲平静无波的声音穿透风雨,涌遍四肢百骸。

  「没死?」

  「没死就滚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有力气站起,顶着漫天暴雨,一瘸一拐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脚步停在病房前,我艰难地扶着门,一时失去了上前确认的勇气。

  远远瞧见病床上悄无声息的胡娜,头发长出刺刺毛毛一点,像猕猴桃。

  地上,床上,散落着无数白色小药片,环绕着她像是环绕着行星的环状带。

  如雕塑般跪在病床前的,是秦洲。

  他神色平静到诡异,侧脸贴着胡娜的手,自言自语。

  我恍惚想起胡娜出国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屋里碎了个彻底,亮晶晶的吊灯和玻璃碎片踩在脚下,他也是今日这般脸色苍白,跪在床前握着胡娜的手。

  他在求她不要走。

  疼痛在一瞬翻涌成海,将我拍碎。

  昏迷那刻,耳边响起系统刺耳的播报声。

  【男主好感度下降,男主好感度下降!】

  【好感度归零,归零,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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