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公司,我能感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同情或鄙视。
顾夕给了我一个总裁办副主任的职位。
看似尊贵,却没有任何实权。
每天的工作是给顾夕端茶倒水,被指使得如同一个奴才。
说我是顾夕的狗都抬举我。
因为她对家里面的边牧,比对我好多了。
人是最现实的动物。
公司的人在看明白我这个「总裁老公」只是一个「小丑」后,我遭到了无数明枪暗箭、欺负打压。
特别是当那些给我穿小鞋的人,都无一例外事后得到了顾夕的奖励提拔后,我在公司里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成了一个「怪」。
游戏里通关的「boss」。
打我就能升级,爆掉我就能掉装备。
「叶哥小心!」
刚要坐到工位上,实习生乔露小声提醒了我一句。
乔露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良心未泯。
我低头,看到椅子上被人放了十几个图钉。
一屁股下去肯定就血肉模糊了。
「谢谢。」
我很感激乔露。
见我没有中招,那几个要害我的同事们个个哀嚎叹息。
「哎,没扎到!」
「晦气!下次得换个新花样了!」
他们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当着我的面讨论下一次怎么坑我才更有趣。
在他们心中,我就是一个怂逼。
被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根本不敢反抗。
甚至最近这两个月,我脸上连生气的表情都不敢有了。
于是变本加厉,恨不得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他们不懂,对于一个渐冻人来说,面部会越来越麻痹僵硬。
不论是皱眉、瞪眼,还是怒吼、咆哮,都越来越困难了。
可我的面无表情,在外人眼里却成了在装酷。
于是对我的嘲讽更大声。
「狗屎一样的玩意,摆出那副臭脸给谁看呢?」
「真想抽丫的!」
「一起抽,那样年终奖会不会加倍啊?」
乔露刚来,还不知道我与顾夕错综复杂的关系。
只觉得我可怜。
「你们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哎哟,心疼了?」
「你们有一腿啊!」
同事在起哄。
又羞又气,乔露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乔露,你不用管我,别给你惹麻——」
才说到这里,麻烦已经来了。
顾夕在众星捧月的簇拥下走进总裁办。
她在笑。
笑声却比南极的冰川还冷。
「呵呵,郎情妾意?叶远你挺有本事的啊。在家里感受不到我这个妻子的温暖,所以勾搭女实习生了吗?」
她步步紧逼,带着凛冽的气息。
「我记得警告过你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怎么玩都可以,但你必须给我守身如玉、老老实实守男德!」
乔露瞠目结舌,才知道我和顾夕居然是夫妻关系。
「顾……顾总,我和钟哥是清白的!」
小女生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放肆!在我面前还有你说话的份?你被开除了!」
顾夕与其说在发落乔露,不如说在打我的脸。
我紧紧咬牙,没有为乔露求情。
因为我越求情,乔露的下场只会越惨。
不只是丢工作了,可能在这个城市没法立足了。
顾夕就是这么狠的女人。
她自己的亲表妹看不过她对我的霸凌,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她让保镖生生拔光了满口的牙!
乔露哭着走了。
我在众人眼中的形象更加不堪。
「宣布一下,以后陈潇是总裁办主任。」
小情人挨了一巴掌得到了补偿,一跃成了我的上司。
让情人在丈夫头上作威作福,顾夕为了羞辱我,还真是用心良苦。
「谢谢顾总赏识!」
陈潇得到了教训,不敢再乱叫了。
「跟我进来。」
顾夕带着陈潇进了她的大办公室。
百叶窗落下,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却能听到里面暧昧的声音。
反正顾夕也没打算收敛,还故意喊得歇斯底里。
她越来越疯了。
不只是在家里刺激我,现在连办公室都成了宣泄的场所了。
外面办公区充斥着诡异的气息。
就是之前总整蛊我的那几个人,此时脸上也都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
一定是觉得我太惨了吧?
他们都不忍心痛打落水狗了。
我倒是无所谓。
打开电脑,认认真真地写遗嘱,交代后事。
得了我这个病,是没有办法治疗的。
我已经很坦然了,甚至还长出了一口气。
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解脱啦!
遗嘱里只有我妈和我姐,关于顾夕没有一个字。
我想等我化成灰后,她一定会把我冲进马桶,然后过得很幸福吧?
所以对她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其实我曾经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当年她最先爱上的人是我。
是齐林冒领了我们的爱情。
但又觉得没必要。
反正她又不会信。
万一还恼羞成怒,报复我妈和我姐怎么办?
我都要死了,没法再照顾她们,已经够不孝的了。
4
得了渐冻症后,最开始面部僵硬麻痹,手指不灵活。
没法单手拿茶杯,没法自己给自己洗头。
像是用久了的老手机,总是会卡顿。
而人也会越来越沉默寡言。
因为连负责说话的肌肉也开始萎缩了。
最后会失去说话的能力,只能通过眼动仪来帮助表达。
而当进食和呼吸的肌肉受累后,意味着死神在敲门了。
齐林溺水死亡的3周年忌日,顾夕照例把我带到了墓地。
下面没有齐林的骨灰,只是一个衣冠冢。
每年的这天,顾夕都要逼我下跪忏悔。
我都照做了。
我没罪,但需要钱。
我不和顾夕离婚,也是因为钱。
我早就不爱她了。
但我妈还住在医院,每个月十几万的费用,只能指望顾夕。
她没把我当成丈夫,我也没把她当成妻子。
她是老板,我只是给她打工的。
看在钱的分上忍受屈辱,我不觉得寒碜。
这年代,谁挣钱容易呢?
所以我当然更不会吃醋了,哪怕她找再多的男人。
只可惜她一直都不明白。
但这次,我没有下跪。
因为我的膝盖已经弯不了了。
「跪啊!」
顾夕长发上插着小白花,风中摇曳。
「顾……顾夕……」
我艰难开口。
「你……你……能给我……1……1000万吗?」
这钱是给我妈要的。
我怕以后没有要钱的机会了,所以想多要点。
「叶远,你真是一个畜生!」
「当着齐林哥的牌位,你还有脸这么贪婪?」
「跪下!磕头!」
顾夕疯了一样又打又骂。
她拼命按我下跪。
我的腿已经灌了铅,她按不动。
看起来像是我在挑衅反抗,不服不忿地闹情绪。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给我打折他的腿!」
顾夕冷酷发布命令。
一群五大三粗的保镖手持棒球棍冲了上来。
狂风暴雨的殴打。
我躲不开,也躲不动。
「咔嚓!」
右腿被一棒球棍狠狠砸断,我终于倒在了冰冷的墓碑前。
鼻子闻到了青草的芬芳。
保镖们没有得到住手的命令,继续乱棍如雨。
我终于昏厥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顾夕趾高气扬地对医生说:「不就是个骨折?还需要住院吗!打个石膏不就可以了!」
「我不在乎浪费钱,但我不想浪费时间!」
「可是顾小姐,您先生已经要死了啊!」
医生的话响起,顾夕一下子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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