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注定不太平坦。我病刚好,就来了一行蒙面刺客。
顾玉一方与他们厮杀在一团。有冷箭沿着我肩头而过穿透了轿
身,还有刺客趁乱逼近了轿子朝我劈砍过来。
我手无缚鸡之力,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命丧荒郊,还好顾玉及时赶过来,一剑结果了他。
刺客的血溅了些在顾玉脸上,诡异的猩红衬得他皮肤更加青白,像地狱里不见天日的罗刹。
他见我抓了几本书籍护住心口和头小心翼翼缩成一团,许是觉得
有些可笑,阴阳怪气地赞道:“县主真是好胆色!”
我讷讷松开手脚,扬着脸想端起架子:“我自是不怕,不过是担
心弄脏了这几份孤本……”
话还没说话,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就争先恐后涌入我的鼻间喉中,在腹里翻来搅去兴风作浪。
我到底没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这下好了,书也弄脏了。
轿中气味不好闻,顾玉揉了揉额角,嫌弃地退了两步离狼藉远了些:“县主先歇着,我出去看看。”
“顾......顾公公等我!”
那刺客的眼睛没有闭上,圆睁着瞪向我,似乎临死前将全部力气都用在对我下恶毒诅咒上。我双腿像踩在棉花团里使不上力气,本想勉力站起来也离开马车,却一个趔趄从车踏上径自跌落到顾玉怀中。
顾玉本是下意识地接住我,我却立马紧紧回抱住他,妄图从他的身上汲取一点点来自人间的热意。
因为我太冷了,冷到连后槽的牙骨都在咯咯作响。
南诏曾发过瘟疫,那些病人皮肤的浮肿青紫、眼口的血红淋漓是我幼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真的很怕死,怕自己也变成那样腐烂可怖的模样。
而不是每一次,我都能这么幸运活下来。
顾玉的身子是热的,也是僵的。他的外袍沾了血方才已脱了,现在只穿了贴身的劲装,隔着轻薄干燥的布料,还能摸到他背脊紧实的曲线。
我好像还听到了他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但是顾玉一反常态地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就这样静静任我抱着,待我逐渐平复下来,才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已经都清理干净了,县主还舍不得放开手?”
见我还包着两汪泪水,顾玉突然莞尔一笑:“人人都对我诛之而
后快,只有县主会巴巴地凑上来,还把我当作救命的稻草,呵......当真有趣。”
我被这明媚的笑容晃了眼,竟凭空生出了点气力,立即顺着竿子往上爬:“公公若有余力就多护着我一些,说不定以后会更有趣。”
“再说罢。”他无可无不可地微扬嘴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县主受了惊,今日就不宿郊野了,我们去客栈修整一晚再走。”
真是......好大的恩惠。
掌柜送来定神汤,热雾袅袅,我一边小口喝着,一边试探道:“公
公可知是何人要杀我?”
“想拿你的死做文章的大有人在——蠢蠢欲动的藩王,浑水摸鱼的武将......但你若真在这路上死了,我弄砸了差事也活不了。”顾玉换了身黛色云锦,光洁如玉的面庞在油灯旁发出柔和的光。
我有些看呆了。这人若不是个太监,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他神色淡淡地摸了摸拇指上的玉环:“您只需知道,此刻我们是站在一条船上,不要老想着逃走。”
“那......到了京中呢?”我问他。
顾玉刮了刮浮在面上的茶沫,将嘴角的浅笑遮挡在茶盏之后:“到了京中.....就要看县主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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