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弟满月之后,饭量越来越大了。
每次喝奶的时候总是爱把阿妈咬出血,有一次甚至差点把阿妈咬下来。如果不是她动作快,以后就不能再给阿弟喂奶了。
阿妈看着阿弟白生生泛着冷光的牙,打了个寒噤。
我很好奇,别家的小弟弟,也会在还没断奶的时候就长齐牙齿吗?我记得隔壁招娣家的弟弟,是过了好久好久才长出牙的。
但阿妈不好奇。她只以为是阿弟没吃够,于是想着各种法子给自己下奶。
现在阿爸阿奶都没了,家里再也没有人骂她,也没有人会管她。她可以大摇大摆地上桌吃饭,想吃蛋就打蛋,想吃鸡就杀鸡。最近甚至还谋算着把猪圈里的那头老母猪宰了腌猪肉吃。
她从没过过这样滋润自在的日子,忍不住抱着阿弟笑道:“我儿子就是福星!阿妈一定想办法让宝贝儿子吃够奶!”
可不管她宰多少鸡,吃多少蛋,即便被奶水涨得发痛大叫,阿弟依旧把她咬得鲜血淋漓。
阿妈没办法,干脆直接宰了只鸡,对着鸡颈子接了碗血,哪知阿弟一闻到鸡血拍着手咯咯咯地笑:“血……血……”
自此以后,阿弟就不喝奶了。
很快鸡宰完了,猪也杀了,阿妈没办法,只能日日去屠夫家里舔着脸要血。
但阿弟的胃口越来越大,他已经不喝鸡血猪血了,饿了就一个劲儿的舞着手哭嚎:“血……血……”
阿妈的目光看向了我。
然后阿弟又咯咯咯地笑着睡去了。
我的手上裹了一层破布充当止血带,阿妈没有杀了我,而是养着我天天给弟弟放血。
“我的乖儿子听话……吃饱饱睡觉觉……”
阿妈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弟弟,像是没看见弟弟唇边那鲜红的一圈,她脸上带着微微的柔和笑意。那样的温柔,是我和妹妹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的。
但没过几天,弟弟又开始哭嚎了:“血……血……”
阿妈放了我满满一碗血,我摇摇晃晃,感觉浑身冰冷,只想吐。
阿妈把碗递到阿弟鼻子底下,可阿弟不再像以前一样淅哩呼噜地吃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妈:“血……血……”
阿妈舍不得弟弟哭,忍痛拿刀在手心上划了个口子,阿弟这才抱着她的手吮吸起来,又咯咯咯地笑了。
阿妈越来越消瘦苍白,没过多久,弟弟又不喝阿妈的血了,指着阿妈说:“死……死……”
阿妈这回慌了神,赶紧去找婆子说了弟弟的反常。
婆子听说短短一段时间之内竟然有两个人横死,顿时脸色惨败,大呼不好:“肯定是小那个化成厉鬼回来作祟了!她要索你的命!”
阿妈说:“当时我听你的,封了她的嘴,缝上她的眼,又剁碎了喂猪。让她口不能言屈,眼不能看路,身子也没有了,没办法成形转世。她怎么还能回来?”
她怕极了,不敢再一口一个死赔钱货、小贱皮子喊我妹妹。
婆子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额头沁出汗来:“我介绍了好几家用这个法子,没有哪家是这样的。”
思索片刻,婆子决定找人来看看。
婆子带阿妈见了个赤脚大仙,那大仙在家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弟弟,叹息着摇摇头。
“此子血腥戾气太重,不见血是不行的。”
阿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诶呦喂我命苦啊!贼老天你不长眼!就看着我儿子被脏东西附身吗!”
大仙很是疑惑,按道理来说,妹妹应该是绝对不可能再成型出来作祟的。
没有头绪,大仙只能说:“去山上看看吧。”
跟着阿妈、婆子和大仙绕来绕去,不知道兜了多少圈,翻过多少个山坡,淌过多少条箐口,我都绕迷糊了,才终于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好多我看不懂的符号,还用几根大铁链子捆起来了。
我一直很疑惑,这里藏着什么东西,居然需要费这么大的功夫,还在荒山上搬来这么多胳膊粗细的铁链,肯定是很珍贵的宝物吧。
原来,阿妈把妹妹的头藏在了这里,真是有够偏僻的。
阿妈拿出一把小铲子,挖出了妹妹的头颅。
那颗头颅沾满了泥土,红红黑黑,脏兮兮的。嘴巴的地方还是一片烂糊,但眼皮上的缝线却全部断开了。
过了两年多了,这颗头居然还没有腐烂。
大仙和婆子看见眼皮上的缝线断了,黑溜溜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他们,吓了一跳。
大仙不敢碰那颗头,只站在原地:“眼能视路,应该就是她能找回去的原因。”
我阿妈怒极,一把将妹妹的头砸向石碑。本就坑坑洼洼的头更是瘪了一大块,无力地掉在地上。
阿妈冲过来用力掐住我的脖子:“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干的!”
我吓坏了,哭着大喊:“不是我……不是我阿妈!我压根不知道妹妹的头埋在哪!”
我妈这才松开手,问大仙该怎么办。
大仙直接叫阿妈抠出她的双眼,阿妈毫不犹豫,用手指挖出了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丢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然后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擦干净眼泪。妹妹没了眼珠子,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我的方向,我走上前去,把妹妹的头换了个地方,重新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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