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狗跑走后,我挪到弟弟身旁,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把他扛回了家。
他肚皮上被黄狗咬破的皮肤里,隐隐往外透出淡黄色的脂肪和组织液,下面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弟弟的小眼珠再也不能咕噜咕噜转,而是像死鱼一样睁得大大的,死死掐着爸爸的手腕,惊恐道:“小贱人回来了,是她!是她!把脏病传给我的!”
妈妈刚想凑近帮弟弟清理伤口,他却挣扎着破烂的身子,嘶吼着:“女人,脏”。
爸爸见状忙一脚把妈妈踹出屋外,吆喝着都怪她生的小贱子,一个个来讨债。
妈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狠狠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一把掼到门上,嘴上也怒骂着:“小贱人!都是你!”
砰——
鲜血从我的脑门上流下,我强忍住眼眶里的热意,低声问妈妈:“我也是你的孩子,你也是女人,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回答我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和那个天天柔声喂弟弟吃饭的妈妈判若两人。
“就因为你是个没把的!”
“害我受了多少气!”
“我生不出你这种小贱人!”
一连几天,我都被父母按在弟弟床前照顾。
他许是身子底子好,硬是拖到了妹妹头七。
我等着,盼着,终于熬到夜晚。
屋里的老旧电灯泡在不停闪烁,几只蛾子在灯泡旁盘旋,影子映在发黄的墙壁上像是一只只人手。
夏天的蝉鸣在夜晚有些聒噪,弟弟翻身小声嘟囔了几句后,用肉手使劲拍打我的脑袋,示意我出去把它们赶走。
我笑了笑,指了指窗子上映着的老槐树影子,低声问他:“你让二姐帮你啊。”
窗子上影影绰绰,一时间竟好像真的有个人站在屋外。
弟弟听后先是不耐烦地朝着窗外喊:“小贱人,小贱人。”
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顿时睁得滚圆,四肢不断挥舞,身上结痂化脓的伤口再次崩开,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
一瞬间,一股骚臭味从弟弟身下飘来。
他竟是被生生吓尿了。
我用手捂住鼻子,冷笑着靠在身后的墙上,看着爸妈光着脚跑进屋里。
弟弟颤抖着缩在爸爸怀里,紧紧闭着眼睛不敢抬头,嘴里念叨着,“是她,是她。”
妈妈黑着脸问我怎么回事,我伸手指了指窗外,说:“刚刚弟弟看见她站在那里。”
妈妈先是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身子,随后抄起桌子上的剪刀,就朝院中的老槐树走去。
一阵嘈杂的蝉声过后,妈妈提着剪刀气喘吁吁地回来,对弟弟说:“元宝,啥子没有,爸妈在!”
在弟弟逐渐回神的眼睛里,妈妈把剪刀塞进我怀里,让我晚上不许睡保护弟弟。
二人便重新回到里屋睡觉去了。
屋外的蝉鸣依旧,弟弟许是因为刚刚闹腾的动静太大,现在眼皮子渐渐合上,偶尔又因为伤口的疼痛怒骂两句。
突然,蝉鸣骤地停止了。
我赶忙抱紧剪刀,躲进角落的大衣柜。
哗哗哗——
院子里晾晒的玉米上传来东西拖行的声音。
我忍不住颤抖,握着剪刀的手心里满是冷汗,但还是偷偷透过衣柜门缝观察屋内的情景。
吱呀——
随着木门被打开,屋内的电灯泡灭了。
我屏住呼吸,一缕月光透过衣柜门缝照到我的脸上。
与此同时,我看见一具扭曲的身体正朝弟弟床前爬去,双条腿像是不能并拢,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浓重的血痕。
“呜呜呜。”
身体似乎不能说话,只不断从喉咙里憋出嘶哑的音节。
它开始慢慢扭动脑袋,环顾屋内环境,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它的脸。
正是妹妹!
她脸上的皮肤青紫,甚至已经开始腐烂,眼眶里面空荡荡得只有眼白,嘴还被人残忍地缝起来了!
来不及我多想,一瞬间,妹妹已经把头转向衣柜!
我吓得连忙把视线从门缝移开,使劲闭上眼睛,手中的剪刀被我攥得生疼。
衣柜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此时我只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哐哐乱跳,身体已经完全僵硬,甚至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蝉鸣再次响起。
我的衣服被冷汗浸湿,屋里似乎也没了动静。
于是,我慢慢凑近衣柜门缝往外瞧,除了弟弟形状难辨地躺在床上,没有再看见妹妹的身影。
我瞬时泄了气,头不自觉垂下。
嚯——
门缝的最下面,一双眼白正紧紧贴着门缝朝里面看。
我们四目相对!
我顿时尖叫一声,身体直直跌向衣柜后板,吓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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