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爹爹死后我便落下了怕雨的毛病,死倒是死不了,不过发起病来意识模糊,爱说胡话,样子难看些。

  沈知烈却似乎很在意。

  大把的太医名士、江湖郎中都来看过,都说心病难医,无非开些安神的草药。他便请大师在般若寺设坛,为国祈福之余,替我上平安香。

  不怪他小心眼,给云川的护身符其实是他那时候求了送我的。

  他为此生气了好几天,我还在一旁火上浇油:「怎么,后悔送我没送小乞丐了?」

  他听出话里调侃,扑来掐我的脸。

  我总是气沈知烈。

  宁可和他像小时候那样打打闹闹,也不愿他平静地用一双宛如深潭的眼睛凝视我。

  我刚好转些,便对上他这般眼神。

  昨个儿天色突变,他担心我宫里冷清,发病了没人发现,才提前下朝来找我,为此又被言官暗戳戳地指责无心政事。

  这些话是从小全子嘴里套来的,我心里有些愧疚,但为了不让萱然失望,还是腆着脸开口:「萱然想家了,能不能开个恩让她回去?」

  「你病怏怏的还有空想着别人?」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嗯……我也想出宫玩一趟。」

  我将头压得很低,怕他看出什么异样来。

  却听见一声轻笑。

  「倒是难得。也罢,去散散心,让朕安生几天。」

  等我身体好些后,允准省亲的圣旨便颁下来了,看见招摇得知能回家时笑咧了嘴,我也跟着高兴。

  她一大早便亲自收拾行囊,塞了好些金银细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出宫济贫。

  即将启程之前,我掀开车帘回望送行队伍,意外看见了陆蓉。

  她穿着掐金丝牡丹暗纹大袖,在阳光下华贵无比,和我对视的瞬间竟然还勾起唇角微笑。

  来不及细思,一声金铃脆响,轿辇应声腾空,我莫名的心慌也只得作罢。

  赶了约两个时辰的路,平安抵达了唐府。史书大人一早迎在府前,忍着泪行完礼,这才拉起萱然的手左看右看,生怕她瘦了半分。

  萱然像个孩童般啜泣不止:「爹爹,我不过离开半年,你怎么就老了许多?」

  传闻被太后强令爱女入宫后,史书大人就患上咳疾,此次省亲显然事先打理过自己,仍是难掩疲态。

  我眼见史书大人听了萱然的话也要跟着伤心起来,只好不识趣地上前插嘴:「你们再哭,要变老的可就是本宫了。」

  史书大人这才赶忙换上笑脸,迎我入府,说安排了最好的厢房,命人好酒好菜地伺候,意在感谢我让他们父女相见。

  萱然也是个有心的姑娘,与家人团聚之余,怕我在府里呆久了无聊,便带我乔装打扮去青尾巷玩,还神秘地说,皇上喜欢的那个小乞丐,就是在这一片遇见的。

  眼前街市繁华整洁,巡逻的衙役随处可见,倒不像时有乞丐出没的地方。

  萱然捂着帕子偷笑:「你可不知道皇上有多痴情,此处原来不过破落红街,皇上怕小乞丐受欺负,大肆修整,才有如今光景。」

  我本不在乎沈知烈那些绯闻,亲眼见到时却莫名酸楚,脑子晕眩起来。

  萱然见我难受,自责地甩了甩帕子,嘴里嘟囔:「唉,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明知道你……」

  也顾不上巷尾有名的胭脂还没买,扶着我上了回府的轿子。

  后来的两三天我都在昏睡,碍着身份没有召大夫来看,好在即将启程回宫前,总算清醒了些。

  史书大人设了离别宴,饭后又拉着萱然各种叮嘱,府里男女老少都在一旁抹泪,看架势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我找借口溜了出去,独自在府里瞎逛,最后在一处没有点灯的屋阁前被拦下了。

  小厮恭敬地跪在地上,却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娘娘可是迷路了?前边左拐再直走就是您的厢房了。」

  我讪笑着应了声好,拐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时,借着踏竹子的力,反身一跃,轻松飞进了围墙内。

  我不成材,没和父亲学什么正经武功,但飞檐走壁的本领甚至不输颜云川。

  次日,回程的马车上,我紧攥着随身的行囊,手心出了汗。

  里面装着我昨夜窃取的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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