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着昔日情分迎我入宫,让沈知烈挨了不少的骂,不知情者都以为他是畏惧我义兄颜云川的势力。
但我脸皮厚,并不替他辩解,毕竟骂的最多的,其实是他在为先帝服丧期间频繁出宫,去看望青尾巷的一个女乞丐。那地儿原是出名的烟花柳巷,人们不解,他哪怕是喜欢上一个妓女呢?那乞丐头发糟乱,满面脏污,与普通乞丐无什么不同,真是荒唐。
后来女乞丐不知所踪,却成了说书先生极好的素材。
而我猜这个人大抵是被他好好地藏起来了,否则他怎会在睡梦中轻轻喊着小乞丐,又怎会冷落后宫三千佳丽,惹得旁人以为是我狐媚惑主。
这些我都不在乎,而他也清楚,我入宫,是为了查当年的事。
因为我第一个撬的便是沈知烈的嘴。
我想知道继位前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世人都说是我爹领兵围城,程府又为何走水。可无论我骗他酒醉,还是横刀相向,他只沉默地看着我。
宫里其他人也一样,对当年的事闭口不谈。
越是如此我越觉得有古怪,而他似乎认定我查不出蛛丝马迹,所以向来由着我。
我倒也不急。
西北角的杏花开了,我递了折子请萱然来喝茶。
许是因为同样生母早逝的缘故,萱然是这宫里少数愿意与我往来的嫔妃。
她穿一袭青色的衫裙,远远地便向我招手,然后提起裙摆轻快地跑来。
「云满姐姐!」
我嗔怪她穿得单薄,叫人拿了斗篷给披上,
她咬了一口酥饼,忽地顿住,「这饼和我爹爹做的味道真像。」
「史书大人还会做饼呐?」
「我爹爹会的可多了,什么糕啊饼啊……」她不过眉飞色舞了几秒,又很快蔫了下去。
「云满姐姐,我好想爹爹啊。」
史官大人老来得女,一直拿她当宝贝,当年送进宫也是因为太后旨意难违。
他们父女的感情想必很好。若是爹爹还在,也该舍不得我出嫁吧?
我心头一沉,眼眶止不住湿润,只好连连灌了好几杯茶掩饰过去,才对她说道:「你别难过,等我找个时机,和皇上求求情,说不定能让你回家省亲。」
「太好了!」她激动地站起身,「你和皇上是青梅竹马,说话肯定管用!」
青梅竹马……是啊,原来我们也曾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沈知烈确实对我仁至义尽了,在一众大臣反对的局面下,仍明媒正娶迎我入宫。即使因为太后施压只能封个婕妤,吃穿住行却按一品的位份,又怕宫人拜高踩低怠慢了,都叫小全子亲自打点。
但我怕人多是非多,没有收下派来的宫女太监,只留了两个洒扫嬷嬷,这偌大的瑶光殿平日里总冷冷清清,萱然入宫后才热闹些。
其实我没有很大把握让沈知烈一定答应,但看见萱然欣喜的样子,不忍心扫兴,只心里琢磨怎么和沈知烈开口。
将入夜之时,萱然先回宫了,我看煮的茶还剩半壶,想着把它喝完,不知不觉待了许久。
谁料天色突然阴沉,我还未回过神便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雨。
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想喊人却发不出声,只能强撑着踉跄前行。
爬到回廊里已力气全无,昏昏沉沉瘫倒地上,眼缝里看见沈知烈大步走来,小全子撑着伞跟在身后一路小跑,而他的龙袍还是免不了湿透。
他一手扶住我,一手慌乱地从胸口拿出干净的手帕擦去我脸上雨水,嘴里急促喊我的名字。
还没到下朝的时辰吧?
我有点困了,想不起前尘旧事,只觉得他怀抱温暖,往里蹭了蹭。
「阿烈,小厨房的糖糕炸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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