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大少爷买通了守后门的小厮给我递来口信,邀我春月夜一游。
春月夜是祭拜春神滋养万物的节日,与上元节一般隆重,大街小巷都被花灯照亮,男男女女纷纷走上街头通宵达旦地游玩。
我当着小厮的面感激涕零,爽快地答应了。
大少爷对我还有些没到手的不甘心,他又早就想压住潘景森一头,当然不会吝于给潘景森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至于我的下场,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反正无论我最后活不活得了,于他不过是多了一桩风流韵事而已。
我可没那么傻去自动送上门,只是想借机溜走罢了。
两头我都不招惹,躲得远远的保平安。
“能告诉我,你这是要做什么吗?”
潘景森站在我身后,微微笑着俯身问我。
“三……三少爷。”小厮悄悄将门又栓上。
怪不得今天潘景森睡得这么早,原来竟是有所察觉,在后门来捉我。
做贼心虚的时候,可以通过大声质问对方来给自己壮胆。
“今天是春月夜,我就出去看一眼花灯都不行吗?”我理直气壮地朝他嚷道,“我知道夫君你不会理我更不会陪我,就想着一个人快去快回。你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胃口,我还寻思再给你带点小摊上的零嘴回来尝尝的……”
我越说越急,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声音不觉带了点哭腔。
“想溜出去也别拿我当借口。把门打开,”潘景森有些烦闷地打断了我,“走吧,一起。”
事情与计划发生了偏离,我赶紧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大少爷气量狭窄,需有人知会他不能赴约可不是我的错。
街上果然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潘景森把自己藏进黑纱帷帽里,又买了个面具非要我戴上:“别让人发现是我。”
那不是光遮你就行了吗?
他侧耳听着我的动作,着重强调:“别人可不知道我们是假夫妻。见了你,自然知道旁边的男人是我。”
那可不一定,我干笑了两声。
“‘钱小姐’,每年春月夜都有女子不慎走失惨遭不测,你知道吗?”他突然阴恻恻地问我。
我何止知道,我差点就成了其中一个。
“今夜鱼龙混杂,可不是逃走的好时候,”潘景森将手中的盲杖放到一旁,不由分说抓紧了我的手臂:“我护得住你,作为交换,你带我去西市的老树下吃碗馄饨吧。”
要不说容貌好的人有优势呢,他第一回主动触碰我,我不仅不觉唐突,还暗赞一声他的手掌宽阔而有力。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有匹马受了惊,挣脱缰绳狂奔而来,惊起人货无数。潘景森身手敏捷,搂住我的腰往后连退了几步,将我挡在他的怀里,堪堪躲过飞扬的马蹄。
帷帽掉到地上,劲风扬起潘景森的发丝,在我陡然睁大的双眼里,圆月、花灯霎时都在他的身后黯淡了颜色。
我在钱家身份低微,日日如履薄冰,从未有人会这样保护我。我只觉一股又酥又麻的感觉自他的手心渡来,沿着腰身凶猛地袭上了心头。
潘景森猛地抽回手,别扭地用侧耳对着我:“能走了吗?”
我怔怔看着他,心里百转千回,晕乎乎的像是醉了酒,趁机逃跑的念头早忘到了九霄云外:“走这……不对,这边。”
我和潘景森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日要走上半个时辰的路,今夜变得格外的近,好像只过了几个呼吸便到了。
潘景森许久没出门,有些不习惯,拘谨地坐在摊位上,我将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他面前:“老板要收摊啦,现在只有我们两个顾客,放心吃。”
他咬了一小口,眉头舒展开来:“还是这个味道。”
“既然喜欢吃,怎么不早说?”
“吃多了,喝多了,都需要人伺候,要求太多会让人厌烦。”
我敛下难过的神色,笑嘻嘻向他保证:“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不怕麻烦的。”
潘景森喝了一口汤,低低笑出了声:“好。”
- Aa Aa Aa
- A A A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