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停在了主卧门前。
我立刻退回床边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咔嗒。」门锁转动的声音。
这不是从里面开门的声音,而是从外面用钥匙强行解锁。
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没有透进来,外面也是一片漆黑。
「太太,您醒了吗?」
保姆张阿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假装刚被吵醒。
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声音。
「几点了……」
「凌晨两点一刻,太太。」
张阿姨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陈先生走之前吩咐过,您最近睡眠不好,得按时吃药。」
我盯着那两粒药。
上次我根本没有见过张阿姨端药进来。
因为我接完电话就冲出去了。
「我没病,吃什么药。」
我坐起身揉着太阳穴,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太太,您又忘了。」
张阿姨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医生说您的躁郁症很严重,不能停药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乖,把药吃了,再睡一觉就好了。」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陈耀的名字。
张阿姨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我的手机。
我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接听键。
陈耀穿着高定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
走廊的灯光很亮,但他身后的背景被虚化了。
「老婆,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宠溺。
「我刚在监控里看到你坐起来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我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那里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他在监视我。
「陈耀,小李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现在是下午两点。」
我看着屏幕里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陈耀无奈地笑了笑。
「清清,你又产生幻觉了。」
他对着镜头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小李今天请假回老家了,怎么可能给你打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轻柔。
「张阿姨在旁边吗?听话,把药吃了。」
陈耀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在这间伪造了时间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阿姨立刻把托盘往前送了送。
「太太,陈先生也是为了您好。」
她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差,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
我看着屏幕里的陈耀。
他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全是深情。
「清清,公司的事有我。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他甚至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冰岛看极光,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如果不是经历过一次死亡。
我真的会被他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骗过去。
「可是,我刚才真的接到了小李的电话。」
我故意把眉头皱紧,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她还说,你拿着我的私章去签约了。」
陈耀的眼神一闪,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他脸上的心疼却更浓了。
「清清,你病得越来越重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私章一直锁在你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你知道。我怎么可能拿得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是不是又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害你?」
他在系统性地扭曲我的认知。
如果我继续反驳,他只会拿出更多的证据来证明我疯了。
「可能真的是我睡糊涂了吧。」
我垂下眼帘,声音变得虚弱。
陈耀在屏幕那头松了一口气。
「乖,把药吃了。我看着你吃。」
他死死盯着屏幕,不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张阿姨已经把水杯递到了我嘴边,两粒白色的药片躺在她的掌心。
我直接从她手里捏起那两粒药。
药片表面很粗糙,没有任何字母标识。
「这药好苦,我不想吃。」
我像往常撒娇一样,看着屏幕里的陈耀。
「良药苦口。」陈耀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阿姨,看着太太咽下去。」
张阿姨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力道很大。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保姆该有的力气。
我没有挣扎,仰起头把药片扔进嘴里。
张阿姨盯着我的脖子,确认我真的咽下去了。
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真乖。」
陈耀在视频里笑了。
「睡吧,老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城南的蟹黄包。」
视频通话被挂断。
张阿姨收拾好托盘,替我掖了掖被角。
「太太,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叫我。」
她转身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极轻。
「咔嗒。」门再次被反锁。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我猛地翻身下床,冲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把水声开到最大。
手指直接抠进嗓子眼,一阵剧烈的干呕。
两粒药片被我吐在了洗手池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距离小李说的签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我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前离开这栋别墅。
洗手间里没有窗户,排气扇在头顶嗡嗡作响。
走回卧室,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依然闪烁着红光。
陈耀还在看着我。
我不能直接去砸门,那样只会坐实我狂躁症发作的借口。
张阿姨随时会带着镇静剂冲进来。
我走到衣帽间,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我拉开抽屉翻出了一部旧手机。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里面还有一张备用电话卡。
陈耀不仅篡改了局域网,还在这栋别墅里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我被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全世界只有我清醒,但全世界都说我疯了。
我目光落在了衣帽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上。
陈耀刚才说私章在保险柜里。
我走过去输入密码,保险柜里面空空如也。
那枚我用来签署所有重大文件的私章,不见了。
陈耀撒谎了。
他不仅拿走了私章,还试图用幻觉来掩盖这个事实。
我关上保险柜,脑海里快速复盘着上次的车祸。
刹车失灵。
我平时开的那辆保时捷,昨天刚做过保养。
是陈耀亲自开去4S店的。
他在车上动了手脚。
如果我现在从正门出去,就算逃过了张阿姨。
也一定会被逼着开上那辆死亡跑车。
我必须找另一条路,而且要快。
倒计时,十五分钟。
我站在衣帽间的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
陈耀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
他既然布下这个局,就绝不会留下明显的漏洞。
大门有张阿姨守着,监控死死盯着卧室,信号也被完全屏蔽。
车库里停着那辆被动过手脚的保时捷。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完美的局,一旦被撕开一个口子,崩塌得就越快。
我转身走出衣帽间,重新回到监控的视野里。
我走到床边,拿起刚才那杯没喝完的温水。
手一滑,玻璃杯砸在地毯上,水洒了一地。
我立刻蹲下身,装作慌乱地去捡玻璃碎片。
指尖故意在碎片上划了一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我尖叫了一声。
门外的脚步声立刻响起。
「咔嗒。」门锁转动,张阿姨推门而入。
「太太,怎么了?」
她看着我手上的血,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我捂着手指,声音微微发抖。
「张阿姨,医药箱在楼下客厅,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张阿姨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我的脸上和地上的碎片之间来回扫视。
「太太,您先用纸巾按住。我去拿。」
她没有关门,而是退了出去,留下一道门缝。
我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
很轻,很快。
就是现在。
我站起身,快步走到梳妆台前。
拿起一瓶平时不怎么用的香水,用力砸向墙上的智能温控面板。
「砰!」面板碎裂,火花四溅。
别墅的智能家居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声。
紧接着整个房间的灯光瞬间熄灭。
备用电源还没来得及启动,别墅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我没有停顿,立刻冲向卧室门。
一把拉开门,冲进了走廊。
楼下传来张阿姨慌乱的声音。
「怎么回事?断电了?」
我没有理会她,转身跑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我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书房的窗户没有被改造过。
因为陈耀知道,我平时很少进书房。
我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
下午两点的烈日,烤得窗框微微发烫。
外面是真实的喧嚣的世界。
我打开书桌的抽屉。
在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钥匙。
那是一辆停在车库角落的旧款大众。
陈耀早就嫌它破,让我处理掉。
我一直没舍得,就扔在角落里吃灰。
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开这辆车。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书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太太?太太您在里面吗?」
张阿姨在用力拧动门把手。
「太太,您别吓我。陈先生说您发病的时候容易做傻事。」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您快开门,我给您打镇静剂。」
我没有出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这里是二楼,窗外正好是别墅后院的草坪。
我脱下拖鞋,光脚踩在窗台上。
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忍着双脚钻心的剧痛,我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一瘸一拐地冲向车库后门。
那辆保时捷静静地停在中央。
我绕过它走向角落里那辆落满灰尘的大众。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阳光瞬间铺满整个车厢。
我看了一眼车载时间。
14:15。距离签约仪式,还有十五分钟。
我掏出那部旧手机,信号格满格。
我拨通公司法务部主管老赵的电话。
「老赵,陈耀拿去签约的私章,是你盖的审核章吗?」
老赵愣了一下。
「林总,不是您授意陈副总代签的吗?授权书上还有您的亲笔签名和私章啊。」
我冷笑了一声。
「授权书是假的。」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老赵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拖住陈耀。我还有十分钟到会场。」
「如果他敢把章盖下去,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以商业诈骗罪进去陪他。」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陈耀,你以为把我关在黑夜里,就能吞掉我的心血吗?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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