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做的设备专用充电底座，被顾妍拿去给手机充电。

　　我没有理会婆婆，径直过去拿。

　　小姑子冲过来。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

　　「这是厂里的配套设备。」

　　「现在我用了，就是我的。」

　　婆婆在旁开口了，

　　「你在顾家吃住三年，还要跟我们算这些破零件？」

　　我反问她：

　　「顾易之前期的护理费、康复费和第一代样机费，也没从顾家账户支出。」

　　小姑子翻了个白眼。

　　「一家人算那么清做什么？」

　　「你照顾自己的丈夫，不是应该的吗？」

　　我果断拔下电源线。

　　「所以我拿走自己的东西，也不需要顾家批准。」

　　我上楼收拾资料。

　　几年来，这个房间既是卧室，也是我的工作间。

　　桌上放着顾易之三年的康复记录。

　　每一页都记着肌力变化、疼痛时间和支架参数。

　　我将记录、旧病历、购买凭证和控制板借用单装进箱子。

　　又取出妈妈交给我保管的首饰、个人证件和爸爸留下的机械笔记。

　　婆婆进来语气软了下来：

　　「凌兰，易之刚把事给我说了，妈知道你委屈。」

　　「可做人要讲良心，星若当年救了易之。」

　　「她现在腿不好，易之给她一个名头，是为了报恩。」

　　关于谁救的谁，我早都不再争辩了。

　　顺手扣上箱子，问她：

　　「她没有，就该拿我的？」

　　婆婆一摊手：

　　「顾家不会让你白给。」

　　「只要你签字，我们给你二十万。」

　　第一代样机由我自费研发，为了设计这个样机，抵押了爸妈的房子，前后投入一百多万。

　　如今机械结构专利也是登记在我名下。

　　只是后来项目进入赵总的康复设备厂，顾易之名下的公司投过一笔迭代资金。

　　但合同写得很清楚，那只是研发投资，不包括专利权。

　　顾家没问过钱从哪来，现在却想用二十万买走我的成果。

　　婆婆继续劝我。

　　「女人别把钱看得太重，你跟易之还要过日子。」

　　我提起工具箱。

　　「这句话，你留着跟林星若说。」

　　收拾完东西，我联系医院器械管理科，提交撤回试用申请。

　　工作人员追问：

　　「那撤回原因填什么？」

　　「使用方准备把样机交给未授权人员，还计划私自改装。」

　　「有证据吗？」

　　我提交专利转让书、林星若试用设备的照片和走廊录像。

　　对方很快回复。

　　「申请已经受理。」

　　「从现在开始，顾易之不得继续使用、转交或拆解设备。」

　　「若实际操作方擅自改装，责任由对方承担。」

　　半小时后，盖章的文件发到我的邮箱。

　　我打印两份，将一份放在桌上。

　　楼下，婆婆给顾易之打电话，

　　「儿子，凌兰把充电底座和你那些病历都拿走了。」

　　顾易之的声音从外放的电话里传来。

　　【让她拿吧，她闹一闹，想通就好。】

　　婆婆看向楼梯。

　　「可她在收拾行李。」

　　电话里静了几秒。

　　【她舍不得走的…】

　　3

　　顾易之被助理送回来了。

　　婆婆迎了上去和他说了会儿话才回房。

　　「手给我。」

　　他拿出一支护手霜，拉过我的右手。

　　轻柔地将药膏抹在我的指节上。

　　「今天摔倒的时候，我确实生气。」

　　「但我知道，你只是太在意这个项目。」

　　我抽回手。

　　「然后呢？」

　　顾易之拧紧护手霜抬眼看我。

　　「凌兰，她现在成了这样都是因为我，也只有我能帮她。」

　　我直直回望他，

　　「所以我就该让？」

　　他握住我的手腕。

　　「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你签下转让意向书，我会继续找医生给你治手。」

　　「我也不会亏待你父母。」

　　「如果我不签呢？」

　　他的手指压住我的旧伤。

　　「那我只能停掉项目资金，重新考虑我们的婚姻。」

　　「凌兰，别逼我走到那一步。」

　　他的手机响起，林星若来电话了。

　　【易之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姐姐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想影响你们的感情。】

　　顾易之看着我。

　　【产品会照常发布，名字就按咱们商量好的。】

　　林星若低声问：

　　【真的叫「星若」吗？可那是姐姐做出来的。】

　　【听我的就好。】

　　顾易之挂断电话，把护手霜推到我面前。

　　「早点睡，别再碰冷水。」

　　他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我登录家庭账户网银查看。

　　三个月内，顾易之向一家房产中介转账八十万元。

　　购房人是林星若，首付款却用我们夫妻共同账户。

　　我下载好流水和回执，联系律师。

　　律师看完材料后回复：

　　【可以申请财产保全。】

　　【房子如果没有再次过户，追回的可能性很大。】

　　当晚，我搬了一些私人物品回外婆留下的旧公寓。

　　凌晨回到顾家时，顾易之已经睡了。

　　床头给我留着一盏灯。

　　天亮前，赵总打来电话。

　　【凌兰，顾易之把样机送去健诚医疗，他们已经开始拆机了。】

　　我赶到厂里，赵总把照片放到桌上。

　　样机外壳被拆开，身份识别模块也被取了下来。

　　健诚医疗换上普通控制器，复制了顾易之的康复参数。

　　赵总指着照片。

　　「他们说换掉识别模块，就不受医院试用限制。」

　　我联系周教授，带着材料去了学校实验室。

　　周教授调出控制板的借用记录。

　　「这块板只准用于顾易之的个人康复试验。」

　　「所有权一直在实验室，他没有权力出售，更何况是仿制。」

　　赵总在旁压低声音说：

　　「健诚医疗在本地有人脉。」

　　「现在举报，他们会不会先把东西藏起来？」

　　4

　　我打开顾易之朋友圈的发布会通知。

　　「他们已经公开宣传了。」

　　「只要继续展示和招商，证据就藏不住。」

　　我们整理证据，当天下午向药监部门提交风险预警。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说：

　　「情况我们了解了，会先调查。」

　　「如果对方继续使用和收费招商，我们将向执法部门上诉采取行动。」

　　离开实验室后，收到顾易之发来的消息。

　　【周五，律师和长辈都在家，咱们把事情一次说清楚。】

　　当天，顾家餐厅坐满了人。

　　顾易之的大伯、姑姑和几名亲戚都到了。

　　律师坐在婆婆身边，面前放着三份文件。

　　林星若坐在顾易之身旁，低头给他夹菜。

　　看见我，她放下筷子。

　　「姐姐，你坐我这里吧。」

　　婆婆按住她的手。

　　「你腿不好，别乱动。」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凌兰，今天把话说开。」

　　「你签了文件，顾家不会让你吃亏。」

　　顾易之的大伯敲了敲桌面。

　　「女人要识大体，易之已经答应给你补偿，你还想怎么样？」

　　婆婆瞥了一眼，我的右手。

　　「你以后也做不了精细的东西。」

　　「把这个名声让给星若，对大家都好。」

　　林星若咬住嘴唇。

　　「你们不要这么说，姐姐的手只是会抖，不算废。」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桌面上。

　　顾易之放下筷子。

　　「凌兰，你看看把星若吓的。」

　　律师开始解释文件。

　　第一份是离婚协议草案。

　　第二份是附条件的专利转让意向书。

　　婆婆指了指第一份文件。

　　「签完以后，你搬出去住，顾家给你二十万元补偿。」

　　我反问他，

　　「那共同账户里的八十万呢？」

　　婆婆皱眉问：

　　「什么八十万？」

　　「他给林星若买房的钱。」

　　餐厅众人安静下来。

　　顾易之开口解释：

　　「那是我借给她的。」

　　「用夫妻共同财产借？」

　　「这件事以后再解释。」

　　顾易之来到我身后，将笔塞进我的手里。

　　他替我稳住发抖的手腕，在我耳边说：

　　「离婚只是形式。」

　　「你签了以后，我还会照顾你。」

　　「你的手，我也会继续找人治。」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以前也说过，只会对我一个人好。」

　　顾易之的手指收紧。

　　「凌兰，别逼我当着长辈的面说难听话。」

　　我事先和程律师确认过。

　　协议尚未完成登记，不会妨碍我追查被隐瞒和转移的共同财产。

　　我在离婚协议草案上签下名字。

　　我拿出风险知悉书推到顾易之面前。

　　「那你也确认签字吧！」

　　「签字后，说明您已经知道改装和招商的风险。」

　　顾易之盯着我。

　　「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

　　「你可以不签，也可以现在归还样机。」

　　林星若拉住他的衣袖。

　　「易之哥，要不算了吧。」

　　「我不想让你为难。」

　　顾易之拿起笔，在责任人一栏签下名字。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家宴结束，我从楼上提下行李箱。

　　顾易之驾驶着轮椅追上来。

　　「你要去哪儿？」

　　我头也没回地说：

　　「协议已经签了，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