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保险的还是推销房子的?没空!」
爸爸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甚至顺手把号码拉黑了。
「怎么了?」妈妈凑过来问。
「估计是骗子,张口就报我的名字和酒店房间号,现在的个人信息泄漏真严重。」
爸爸不屑地撇撇嘴。
我飘在半空,看着爸爸将手机揣回兜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爸爸,那是消防队的电话啊。
那是通知你去认领你小女儿尸体的电话啊。
我试图伸出手,去拦住他们走向餐厅的脚步。
可是我的手直直地穿过了爸爸的身体。
餐厅里,一家人点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海鲜。
哥哥啃着帝王蟹的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对了,林末那个跟屁虫呢?怎么一直没看见她?」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爸爸夹菜的手顿住了,妈妈也愣了一下。
他们终于想起我了。
可是,妈妈的下一句话,却将我彻底打入深渊。
「估计是嫌酒店着火吓人,自己先跑回老家了吧。」妈妈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这死丫头,从小就自私怯懦,遇到点事跑得比谁都快,连个招呼都不打。」
「枉费我们在她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还想着培养成收官之作呢。」
「算了算了,别管她了,晦气死了,饿死她也是活该。」
爸爸也冷哼了一声:
「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平时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刻只顾着自己。」
「不用管她,等她身上那点零花钱花光了,自己就滚回去了。」
我飘在餐桌上方,看着他们脸上嫌恶的表情,灵魂仿佛在被烈火重新灼烧。
我哪里有零花钱?
我的口袋里,只有一张为了这趟旅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五十块钱。
现在,那五十块钱和我的身体一起,变成了灰烬。
他们甚至不愿意花一秒钟去想一想。
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我身无分文,怎么可能自己跑回家?
因为在他们心里,林末就是一个自私、冷血、不讨喜的累赘。
她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一顿海鲜大餐吃得其乐融融。
吃饱喝足后,爸爸去前台结账,顺便开机看了一眼手机。
刚一开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弹了出来,全都是本地的座机号码。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入了屏幕。
【林建设先生,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们在假日酒店1204套房的密闭杂物间内,发现一具焦尸。经初步核查,死者极有可能为您遗漏的小女儿林末。请您及家属立刻前往市殡仪馆停尸房认尸。】
爸爸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老林?结个账怎么这么慢?」
妈妈牵着哥哥姐姐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爸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不可置信。
「老……老婆……」爸爸的声音劈了,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警察说……酒店里……死了一个人……」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死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都跑出来了吗?」
「警察说……是……是林末……」
「啪嗒。」
妈妈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
里面那条两千块的碎花裙散落出来,沾染了地上的污渍。
「你胡说什么!林末不是自己跑回去了吗!」
「那死丫头命硬得很,怎么可能……」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巨大的恐惧。
可是,当刺耳的警笛声在餐厅外响起。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时。
妈妈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林建国,赵秀兰?」警察的眼神冷峻得像冰,「请跟我们走一趟。」
半小时后,市殡仪馆。
这里的温度极低,冷得刺骨。
爸妈被带到了停尸房,哥哥和姐姐被留在了外面的大厅。
法医站在一张铁床前,上面盖着白布。
「死者被发现时,房间门是从外面被插销锁死的。」
「因为空间狭小缺氧,加上吸入大量有毒气体,死者在被大火吞噬前就已经窒息。」
法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爸妈的心上。
爸爸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铁床边。
妈妈捂着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法医看了他们一眼,伸手握住了白布的一角。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尸体碳化比较严重。」
伴随着「哗啦」一声轻响,白布被掀开。
拉链被缓缓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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