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面前沾满雨水的肩膀，想起高中时那个站在教室窗边的男生。

　　以前不敢想的人，走到了我面前。

　　我点了头。

　　可现实是，有些人走到你面前，也可能只是因为，对方从你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整整三年下来，我为了迎合他，忘了自己原来爱吃辣。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白玫瑰。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

　　叶南乔。

　　我盯着屏幕上的白玫瑰看了很久，点了通过。

　　很快，那边发来消息。

　　「云舒，我听明哲提起过你。方便见一面吗？」

　　她的语气温和，但听起来很熟，让人不好拒绝。

　　我打下了一个字。

　　「好。」

　　下午三点，我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叶南乔。

　　她比中学时漂亮。

　　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化着淡妆，气质很冷。

　　「好久不见了。」她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点东西。

　　「找我有事吗。」

　　叶南乔拿起银色的小勺，搅了搅面前的咖啡。

　　「其实我一直记得你。」她抬眼看着我。

　　「中学时你总是坐在后排，很安静。可是每次明哲从走廊经过，你都会抬头去看他。」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我这才知道，我的暗恋，她早就看在眼里。

　　「你想说什么。」我让声音保持平稳。

　　叶南乔停下搅咖啡的动作，温和地看着我。

　　「我今天找你，是为了让你提前知道一些事。」

　　「返校活动那天要打开时光信箱，我怕有些东西你突然看到心里会受伤。」

　　「什么东西？」

　　她故意沉默了片刻。

　　「明哲毕业前，写给我的信。」

　　我没有说话，看着她。

　　叶南乔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他答应过我，以后会为我学做饭。你也知道，明哲这个人真的念旧。」

　　念旧。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所以呢。」我反问她。

　　叶南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包容的笑。

　　「我只是觉得，有些过去的事情，闭口不提也依然存在。」

　　「云舒，明哲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但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感情。」

　　我看着她的脸。

　　觉得这话很可笑。

　　「你觉得他娶我只是为了尽一份责任？」

　　我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或者你觉得只要你一回来，他就会立刻发现他心里还深深爱着你。」

　　叶南乔的脸色变了。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一边口口声声说着怕我受伤，一边拿他的旧信和旧承诺来提醒我的处境。」

　　「叶南乔，你对自己的魅力这么没信心吗。」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那就谢谢你的好心了。」我拿过包站起身。

　　「我的婚姻，轮不到一个早就退场的前女友来指手画脚。」

　　我没有再看她是什么表情，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冷风直直地吹在脸上。

　　我没有表面上装出的从容，手心全是冷汗。

　　叶南乔的话很难听，但她没有说错。

　　李明哲是太念旧了。

　　他念旧到把给她的那些承诺，全都用在了我身上。

　　晚上，李明哲回来得很晚。

　　他脱下深色的外套，带着一身疲惫坐在沙发上。

　　「今天出门去哪了。」他问。

　　「出去喝了杯咖啡。」我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明天就是百年纪念活动了，我可能要早点过去准备作为校友的发言。」

　　「好。」我应了一声。

　　李明哲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继续说点什么。

　　但我闭紧了嘴，什么都没说。

　　「云舒。」他放下水杯，伸手拉住我的手。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的眼神很真诚，让我觉得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哲。」我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

　　「你当年，给叶南乔写过信吗？」

　　他握着我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同学群里有人提起了明天的时光信箱。」我语气很轻地陈述。

　　李明哲沉默了一会儿。

　　「都是中学时代的事了，我早就忘了当初写过些什么。」

　　他松开我的手，站起身往卧室走。

　　「我去洗个澡。」

　　看着他的背影，我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忘。

　　他只是不想当着我这个妻子的面，把那个人的名字想起来。

　　百年纪念展在周六晚上提前对校友开放。

　　我原本一点都不想去。

　　南川中学对我来说，从来不是美好的青春回忆。

　　但到了晚上，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辆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展厅里的人非常多，灯火通明。

　　李明哲作为优秀校友受邀出席，此刻正站在校长身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很从容。

　　叶南乔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几个以前的老同学谈笑风生。

　　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很般配。

　　就像中学时代大家默认的那样，他们才是这里的主角。

　　我独自站在人群外围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展厅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信箱。

　　那是多年前封存进去的时光信箱。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笑着说要随机抽取几封信来读给大家听。

　　周围的同学立刻跟着起哄。

　　「读李明哲的。」

　　「当年他写给叶南乔的信肯定就在里面。」

　　主持人在信箱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个泛黄的旧信封。

　　信封上清晰地写着李明哲的名字。

　　原本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主持人手里的信上。

　　李明哲站在台侧，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在人群中转动视线，寻找我的身影。

　　我站在灯光有些暗的地方，没有躲闪，平静地回望着他。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拆开信封开始念信。

　　「叶南乔，等你回来，我应该已经会做很多事了。」

　　「比如煮粥，比如做饭，比如记得少油少盐。」

　　周围发出一阵带着回忆意味的哄笑。

　　有人在旁边小声感叹。

　　这也太深情了吧。

　　我的手脚开始一寸寸发冷。

　　哪怕昨天下午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亲耳在所有人面前听到这些话，还是让我脸上火辣辣的，只想立刻离开。

　　主持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念到了最后。

　　「如果后来我真的娶了别人，那一定不是因为我忘了你。」

　　全场鸦雀无声。

　　紧接着是比刚才更热烈的窃窃私语。

　　我看着台上的李明哲。

　　他紧紧抿着唇，目光越过人群盯着我。

　　叶南乔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微微低着头，嘴角微扬。

　　我这三年来小心翼翼维护的婚姻，现在像个笑话。

　　被一封多年前没寄出的信毁掉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一个尖刻的女声突然在身后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