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心跳漏了一拍。

　　确定我爸没听见，才松了一口气。

　　奶奶觉得我神经兮兮。

　　「你老公出两百万修祖坟，你爸觉得有面子，到处跟人说。」

　　「全村人都等你们回来呢，你咋还在门口不进去了？」

　　虽然奶奶没有质疑顾远乔的身份。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拉顾远乔走到她面前，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奶奶笑得和蔼。

　　「这不是我孙女婿吗？大高个！长得也好看！」

　　「我孙女有福气！」

　　她说着就要带我们进屋。

　　我还是不放心，问奶奶有没有在我们结婚时候拍照，拿出来看看。

　　江月说我的照片是ai合成的，奶奶手里的照片她总不会质疑了。

　　奶奶觉察出不对，把我拉到旁边。

　　「小洋，你跟奶奶说，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咱们村有规矩，出轨的女人都得死。」

　　「你是个好孩子，可不能走歪路啊。」

　　我让奶奶放心，我只有顾远乔一个男人，绝不会出轨。

　　奶奶这才带上老花镜，从手机里翻出了我们结婚那天的照片。

　　「奶奶拍照技术好......」

　　她声音戛然而止。

　　我脑袋也嗡地一声。

　　照片里跟我一起向大家敬酒的，是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这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想拉着老公跑，我爸却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吼着问我怎么还不进去。

　　我双腿发软，心跳如擂鼓。

　　我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但我知道，如果我爸也认定我出轨了。

　　那我就真死路一条了。

　　我随口说让老公去给帮忙迁坟的人买烟，慌乱把他推出去。

　　门吱嘎一声开了。

　　「做什么亏心事了，站门口不敢进来？」

　　我爸冷着脸质问。

　　我妹见我老公没在门口，明显松了口气。

　　奶奶只当自己刚刚眼花了，笑呵呵地帮我解释。

　　我爸脸色缓和不少。

　　「算你有眼色，还知道给大家买烟。」

　　刚进屋，我硬着头皮拿起奶奶的手机。

　　「爸，奶奶竟然说这个人是我老公？这照片失真了吧。」

　　我爸有些不悦。

　　「他不是你老公。」

　　「那谁是？」

　　「江洋，你不要出去上了几年学就胡说八道。」

　　江月吓得额头冒汗，一个劲儿使眼色让我别说了。

　　但我必须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电视里一个和老公五分相像的男明星。

　　「最起码得长那样，才像我老公吧。」

　　我爸扫了电视一眼，突然笑了。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爱叫明星老公。你大了，这点小事我不管。」

　　「只有一条，你绝不能出轨！」

　　「你妈没给我们老江家留下香火，按理说只配做孤魂野鬼。是他出钱你妈才能有机会入祖坟，你不能不知感恩。」

　　「迁坟仪式必须你老公到场才能进行。」

　　他说着引我里屋。

　　白墙上挂了一张硕大的结婚照，站在我旁边的人和我老公半分都不像。

　　是个我完全陌生的男人。

　　3.

　　我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离开。

　　可我妈迁坟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爸每隔一会就问一遍我老公怎么还不回来。

　　我如坐针毡。

　　「他走错路了，先去坟地了。」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常年杀猪的手满是厚实的老茧。

　　「本来就不该让男人干这些！」

　　「你老公有本事你才有说话的份，还不快去坟地把人请回来。」

　　在我爸身边的每一秒都让我窒息。

　　终于有机会离开了。

　　可才走了两步，我爸就从身后追上来。

　　「算了，咱们全家一起去，你妈迁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非等吉时。」

　　我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僵着身子跟在我爸身后。

　　我怎么都想不通，明明顾远乔才是我老公，可我家人却全都指着另一个男人说是我老公。

　　如果只是他们记错了。

　　那些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真的记忆混乱了？

　　我死死攥着手心，坚定地认为自己头脑清醒。

　　等村里的人都到了，一定能证明顾远乔的身份。

　　我怀揣着侥幸，跟我爸到了坟地。

　　我妹妹远远就见到了我老公。

　　她急出了哭腔。

　　「姐，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非要带他来！」

　　「我知道你去了大城市，看不惯村里的规矩。」

　　「但这是清明啊，你非要搅和了妈的迁坟才满意吗？」

　　我知道她也和我一样不忍心母亲在野外荒坟。

　　我也没办法啊。

　　我爸非要我老公到场才肯迁坟，可我就这一个老公。

　　我妹妹拽住我，压低声音。

　　「妈迁坟的事儿算了，活人不能给死人陪葬。」

　　「我拖住爸，你现在快跑，还有一条活路。」

　　无论我怎么解释顾远乔真是我老公，我妹江月都完全不相信。

　　拉扯间，我突然想到，人的记忆会出错，白纸黑字却不会。

　　我让江月去我车上取结婚证。

　　「只要你拿回证件，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江月将信将疑，还是照办了。

　　顾远乔一见我爸就笑着迎上来，热情地叫了一声「爸」。

　　我爸脸色铁青。

　　抡圆胳膊给了我一巴掌。

　　「我说你怎么话里话外看不惯你老公，原来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带他回来是什么意思？」

　　「你妈的坟不用迁了，把你直接葬里就行了，是吧？」

　　我被一巴掌打倒，脸颊火辣辣地疼。

　　眼看我爸就要举起铁锹往我头上砸，江月举着结婚证小跑回来。

　　「你错怪姐了，这个男人真是姐夫。」

　　我出了一身虚汗，死里逃生般瘫坐在地上。

　　这回总不会再有人质疑我了。

　　可下一刻，周围爆发出村民的哄笑。

　　「这结婚证比我儿子校门口买的玩具证都假。」

　　「老江家的女儿可真不要脸，出轨就算了，还拿这么拙劣的东西骗人。」

　　「我看只打死可不够，得五马分尸，连着她妈的尸骨一起扔塘子里喂鱼！」

　　我看着妹妹手里的假结婚证，脑袋轰一下炸开。

　　顾远乔想来拉我，被我一把推开。

　　明明所有人都见过我老公，可现在不止我家人，连村民都说我出轨了。

　　甚至连我车里的结婚证都是假的。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可如果顾远乔不是我老公，他又是谁？

　　为什么我对他们口中的真老公完全没印象？

　　4.

　　赶来帮忙的亲戚挤进人群。

　　大姑听说我竟然出轨，立刻后退和我划清界限。

　　可她看清顾远乔的脸却怔住了。

　　「这是小洋的出轨对象？」

　　「这不是她老公吗？结婚当天我们都见过呀。」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大姑，你能证明他就是我老公，对不对！」

　　大姑把我护在身后。

　　「小洋老公出钱给我们修祖坟，你们不能空口白牙颠倒是非！」

　　「我知道你们因为嫂子没生出长子，一直对她有微词。」

　　「但也不该拿孩子的清白性命开玩笑！」

　　我爸气得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这小贱人都拿假结婚证骗人了，还能没出轨？」

　　大姑为了证明我的清白，立刻打开手机。

　　要翻出我婚礼当天拍的照片为我正名。

　　我满怀希冀。

　　可当她看清照片，唇角倏然垂了下去。

　　大姑抢过我爸手里的铁锹狠狠砸在我肩头。

　　「水性杨花的贱货！要不是我拍了照片，就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我被砸得直直跪了下去。

　　一群亲戚冲过来对我拳打脚踢，我无助地抱头蜷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大姑手机里的照片也是那个我根本不认识的男人？

　　村子里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都联合起来骗我。

　　难道我真是他们口中水性杨花的女人，只是我的记忆美化了自己的行径？

　　我爸每一脚都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我又当爹又当妈培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丢了个大脸！」

　　「你妈的坟也不用迁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顾远乔想冲过来护住我，却被其他人死死拦住。

　　江月对我满脸失望。

　　「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结婚证掉在我面前，我瞳孔骤缩。

　　我发疯般地从众人钳制中挣脱。

　　「这不是我的那本结婚证！」

　　我死死盯着江月。

　　她半晌才嗫嚅着说为了帮我隐瞒，特地做了假的。

　　「你的真结婚证肯定是跟姐夫的啊。」

　　我强压住哭腔。

　　「爸，你听见了吧，这不是我的结婚证，你们去看我车上的真结婚证。」

　　「我和顾远乔是如假包换的法定配偶！」

　　我以为这次我终于找到了证据。

　　没想到我爸听了却更加气愤，一巴掌扇歪了我的脸。

　　「贱人！竟敢背着你老公跟野男人领证！」

　　「村规第一条。」

　　「出轨者，杖杀！」

　　「请村规！」

　　我爸话音刚落，就有人把镶满倒刺的棍子交到他手里。

　　一棍下去，我后背血肉模糊。

　　顾远乔挣脱开了拦着他的人。

　　「小洋，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你有别的男人。」

　　「我爱你，我会跟你生死与共。」

　　我推开他。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们的爱情做不了假。

　　「村规管女不管男，我活不了了，你走吧。」

　　他死死抱着我，眼泪滑进我脖颈。

　　又一棍打下，我把他挡在身后。

　　我被打得生生吐出一口血。

　　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

　　一群人过来拉顾远乔。

　　就在他即将被拉走时，我的手机亮了。

　　看清上面的消息，我瞬间五雷轰顶。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还有一个老公？

　　知道了为什么所有人都骂我水性杨花？

　　知道了为什么我爸非要打死我不可？

　　就在顾远乔依依不舍即将放开我时，我反手抓住了他。

　　在我爸的又一棍落下前，把他推到我身前。

　　「是他勾引的我，你想执行村规就先杀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