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的伤口被再度撕开，将我不堪的心事，再度摊开。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陆司年保证道。

　　「我给叔叔阿姨的承诺不会变，我会照顾你和初阳一辈子。」

　　我轻轻甩开他的手：

　　「陆司年，你欠我父母的承诺。」

　　「不欠我。」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照顾我了。」

　　3

　　周五那天，我弟弟班里举行了家长公开日。

　　特教老师展示了他的画，激动道：

　　「学校联合美术画廊展出了许多孩子的画作，其中有一位神秘买家买下十幅何初阳同学的作品！」

　　我在一片掌声中，摸摸阳阳的头。

　　他如过去一样，麻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画廊希望我们初阳能出席宣传会，」料定我会拒绝，老师忙补充，「让初阳慢慢接触社会，对自闭症有好处。」

　　考虑许久，我答应了。

　　周六，我带着弟弟出现在栖光画廊。

　　画廊老板笑说：

　　「早知道何画家是陆总女朋友的弟弟，我们画廊会重点推他的画啊。」

　　我一愣：

　　「那位神秘买家是陆司年？」

　　画廊老板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有一位盛装打扮的女人恰好回头。

　　眼神相撞。

　　容穂莞尔：

　　「你这么对何大画家的忠实粉丝，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画是你买的？」我不屑她的施舍。

　　「对啊，年轻的先锋派自闭症画家，极具话题度和投资价值。」

　　「李记者，给我和大画家拍张合影吧！」

　　「不行。」我挡在何初阳面前。

　　不知何时，陆司年出现在我后方。

　　他俯到我脑后说：

　　「容穂拿了她的嫁妆钱，买了阳阳那么多画。」

　　「一来向你道歉，二来她也是看着阳阳长大的。」

　　「萤萤，媒体在，多少给她些面子。」

　　有媒体记者在场，陆司年和容穂两人有条不紊地招呼记者。

　　我当即拽住初阳的手离席。

　　容穂笑得阴恻恻：

　　「买下十幅画时，签的合同便是让何初阳配合宣传，包括接受媒体采访。」

　　「初萤，别让咱们的大画家难做人。」

　　应付完媒体，容穂亲昵地带走何初阳。

　　两人停在一幅双人肖像画前。

　　漫天星芒下，年轻男女偎在一起。

　　「初阳，你知道吗？」

　　「你画里的姐姐，其实不是她。」

　　何初阳目不斜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容穂指画作里的女人，拖着腔调：

　　「去年陆司年和我自驾游，陆司年不小心发错了图片，」

　　「他将错就错，和你语音说这是他和你姐姐，你就信了？」

　　容穂拍拍他的肩膀。

　　「你姐夫呀，当你三岁小孩哄呢，自闭症可真好骗呀。」

　　何初阳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画廊门外跑了出去。

　　我追了出去。

　　日光晃眼，街上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阳阳！」

　　网约车撞上来的时候，鲜血染红路面。

　　4

　　抢救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脸颊被泪水浸润，变干后皮肤绷紧。

　　陆司年递来湿巾：

　　「擦擦脸。抢救阳阳的医生是脑科一把刀，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陆司年，容穂人呢？」我握紧拳头，「一定是她对阳阳说了什么！」

　　陆司年摇头：

　　「阳阳的病本来就不稳定。容穂好心买下他的作品，自然是喜欢。她怎么会对阳阳怎么样？」

　　我吼道：

　　「我弟弟在抢救室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替她说话？」

　　「萤萤，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仅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男妈妈的模样，张罗助理去买我爱吃的披萨。

　　「网约车司机已被警方控制，你先垫下肚子。」

　　抢救室的灯倏地灭了。

　　主刀医生推门而出。

　　「患者家属呢？」

　　「医生，我是他姐夫！」陆司年先我一步走了上去。

　　命保住了，可情况依旧不乐观。

　　「植物人」三个字从医生嘴里蹦出来。

　　天旋地转，耳边是脑袋重重落地的声响。

　　「医生！快救救我女朋友！」

　　冬至，我去给爸妈上坟。

　　火舌吞噬纸钱，由猎猎的风吹得更盛。

　　「阳阳出了车祸。」

　　「爸妈，你们在天有灵，保佑阳阳早点醒来。」

　　墓碑前忽而出现一道人影。

　　男人身形颀长，屈膝跪到墓前。

　　「叔叔阿姨，我来是想请你们同意，我想娶萤萤。」

　　「我联系了最好的康复医院，一定会治好阳阳。」

　　他添了个纸元宝。

　　燃旺的火焰倏地灭了。

　　神佛挡前路，陆司年愣怔了好久。

　　直到来电声惊醒墓园的悄寂。

　　他接通后，点外放。

　　不速之客人未到，声已至。

　　容穂在电话中说：

　　「萤萤，造成今日局面，绝非我本意……」

　　「你闭嘴！」我一掌过去，拍落陆司年的手机。

　　虚伪的道歉戛然而止。

　　陆司年捡起裂纹的手机：

　　「初阳意识不清，连马路都不会穿。车祸纯属意外！」

　　「你怎么能把气全撒到容穂身上？她又做错了什么？」

　　我猛地搡过去，他趔趄地后退两步。

　　「陆司年，我弟弟躺在icu生死未卜。」

　　「你却替容穂说话！」

　　不远处，祭拜的人们抬眼盯着我俩。

　　长年位居高位的陆司年尴尬不已。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我联系好，就给初阳转院。」

　　「还有我们的婚事，那颗9.9克拉钻石调到货了，镶嵌由你定。」

　　他在我爸妈墓前短暂停留，匆匆地说：

　　「我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

　　墓碑上，爸妈的笑容永远留在过去。

　　几天后，陆司年的助理走进总裁办公室，犹豫道：

　　「陆总，康复医院那边给何小姐打电话，她说不转院了。」

　　陆司年打了几通电话，全是忙音。

　　再发微信，页面跳出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陆司年这才意识到，他被我拉黑了。

　　他推掉会议，直奔医院icu。

　　何初阳的病床空了，整个icu只有一个意识不清的老太太。

　　陆司年喊来护士：

　　「何初阳转去普通病房了？」

　　护士停下脚步，打量他：

　　「患者的姐姐前天办理的出院手续。」

　　「你是患者的姐夫吧？你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