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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可笑极了。

　　周胜工作以来每月七千的收入，偶尔有业务分成最多也不超过一万。

　　可他居然说因为参加我爸爸的葬礼，而错过了十万的大单。

　　「还有，我请一天假可是少了六百的全勤奖。再加上扣去的工资和各项补助，加起来也得一千多了。」

　　周胜说的理直气壮：「这笔丧葬金一共才八万，赔我都不够，你还想要回去？」

　　公公眼珠子一动，突然开口。

　　「没错，为了参加你爸爸葬礼我都没去打牌。最近我手气可是好得不得了啊，最起码得少赢好几千。」

　　婆婆忙不迭道：「哎呦，那你还倒欠我们三四万块钱呢。」

　　说完她一双绿豆眼贼溜溜地四处看。

　　「你爸那套老房子虽然不值钱，但也勉强抵给我们吧。」

　　我气得手都在哆嗦。

　　「你怎么不去抢？我爸是为了帮衬你们家才出事的，你们居然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就算计起他的家产。」

　　「这套房子值几十万，就凭你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占为己有？」

　　婆婆一脸不屑。

　　「你嫁给了我们周家，什么东西不是我们的？这套房子卖了钱除了给妹妹读大学外，剩下的还能给她做嫁妆。本来你帮衬小姑子就应该，不然你对得起周青天天喊你的那句嫂子吗？」

　　此时周围的人都在瞧着热闹，纷纷窃窃私语。

　　「这媳妇当的真憋屈，自己爸爸的丧宴都能吃成喜宴，这婆家人也太不讲道理。」

　　「没办法啊，你听听她没工作孩子又小。现在唯一的爸爸都死了，没人撑腰就只能忍着。」

　　「这一家人也太蛮横了，亲家公刚死他们就要吃绝户了，要是我必须得离婚。」

　　「怎么离？孩子不要了？想要孩子抚养权她现在肯定也不行啊。唉，女人一结婚，到处都是陷阱。」

　　大家的话显然婆婆也听到了，她大吼一声。

　　「吵吵什么，我们家私事用得着你们胡说八道？谁再敢胡说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婆婆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泼妇。

　　这句话一说出口，大家都噤了声。

　　周胜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他走近一步小声开口。

　　「好了，你赶紧先去把酒席钱付了。妹妹考上大学是好事儿，别搞得这么晦气。」

　　我定定地看着周胜，心中只剩一片悲凉。

　　「把那八万的帛金还给我，那是给我爸买墓地的。」

　　周胜咬着牙，强忍着怒火。

　　「你没完了是吧，非得这样闹？我再说一遍，这钱是给妹妹上学的。人死灯灭，你们老家不有的是荒山野岭吗，埋在哪儿不行？」

　　我的心像在热油里滚着，再也抑制不住滔天的怒火。

　　「周胜你还是个人吗，那是我爸！他把退休金拿出来帮你还房贷，他一把年纪了出去工作补贴我们家，他尽心尽力帮忙不求回报。你怎么能说把他随便埋在荒山野岭？你自己的父母到时候也是这样随便一埋吗！」

　　「赵然，谁给你胆子这样咒我爸妈！」

　　周胜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我愣住了，脑子嗡嗡作响。

　　「哥你干什么，你怎么可以动手！」

　　我还没反应过来，周青就从房间冲了出来。

　　她将我护在身后：「今天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许欺负嫂子！」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我今天绝望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温暖。

　　不愧是我悉心照顾了三年的姑娘。

　　我陪着她走过了最难熬的高三时光。

　　如今她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也勇敢的为我站了出来。

　　可感动的心还没来得及捂热，周青的下一句话就让它彻底沉了下去。

　　「嫂子，我知道他们做的不对，但是眼下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就当我借你的，等我以后工作了一定加倍还，到时候咱们再给你爸爸迁个好的墓地。可以吗？」

　　3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青。

　　突然感到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周青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怯生生的不敢抬头说话。

　　周胜说老家教育资源差，再加上公婆每日把她使唤的团团转，连做作业的时间都没有。

　　恐怕连考上高中都难。

　　那时候我工作前景一片乐观，看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心生怜悯。

　　便主动要求把她接到我们这里，既能接受良好的教育资源，又能有好的学习环境。

　　我给她买漂亮的衣服，替换下她洗的发白的校服。

　　高中运动量大，我又送了她自己都舍不得买的运动鞋。

　　周胜说她以前落下的太多，恐怕很难上本科线。

　　即便那时候我们经济已经开始紧张，我还是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帮她报了一年六万的辅导班。

　　就连给她辅导功课的名师，都是爸爸找了以前的老同事帮忙介绍的。

　　高三时她说食堂饭菜难吃总是饿肚子，我拿着爸爸贴补的钱给她买营养品，又带着两岁的孩子风雨无阻给她送饭。

　　那时候周青很感动。

　　她流着泪说我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她一定会像对亲姐姐那样待我。

　　这些话仿佛犹在耳畔。

　　可如今我想让爸爸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这笔钱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我一一扫视过他们，然后拨打了电话。

　　「既然你们要硬抢，那就报警吧。」

　　周胜连忙把我的手机一把夺走。

　　「你疯了吗，自己家的私事还用麻烦警察？你也不嫌丢人！」

　　「你们做的都不怕丢人，我一个受害者还怕什么？」

　　我站到宴席中央，用出了最大的力气开口。

　　「今天亲戚们都在这里，麻烦过会儿帮我做个见证。」

　　「今天是我爸爸的丧宴，我收到的帛金一共八万是要给他老人家买墓地的。可是我婆家人要把这笔钱抢走给小姑子交学费，还说让我爸随便埋在荒山野地里。」

　　「我已经报警，等会儿警察来还请大家帮我说出实情。」

　　婆婆第一个不答应了。

　　「我呸，你是我们周家的媳妇，钱当然也是我们周家的钱。谁家不是先顾活着的人，你妹妹现在上学都交不上学费了，你当嫂子的就应该自己主动把钱交出来。现在还得让我们催着要已经够不懂事了，你居然还要报警？」

　　「我倒要问问你那短命的爹，到底怎么教的闺女。不知道孝敬公婆吗，不知道爱护妹妹吗。今天谁要是敢胡说八道，我非跟他干到底！」

　　公公也把拐棍重重地杵在地上。

　　一时间，空气安静的落针可闻。

　　我看着我那些亲戚们，他们平时谁家有事我爸爸都去帮忙。

　　此刻在他的丧宴上，看到我被这样欺负却都一声不吭。

　　好一会儿，二叔终于站了起来。

　　我心下稍定。

　　二叔是爸爸的堂弟，平时他们关系最是亲近。

　　上次二叔家的哥哥结婚还是爸爸借给他们三万凑彩礼。

　　后来看他家实在艰难，爸爸也没有为难，这笔钱就干脆不再提起。

　　如今在我最困难的时刻，终究还是爸爸生前的好兄弟站了出来。

　　我眼中含泪的看着他，可他说的话却让我瞬间愣住了。

　　「然然啊，叔叔知道你心里悲痛。但你爸肯定也希望你能家庭和睦，不想看到你们这副势如水火的样子啊。」

　　「这笔钱先给你小姑子用也不是不行，毕竟以后你还要在这个家生活呢。」

　　4

　　这句话一出，其他亲戚也开始纷纷发言。

　　「是啊然然，日子得往后看，你现在离了婚能去哪儿？谁能帮你带孩子？」

　　「我们村里但凡离婚的女人都是回了娘家，四处看脸色过日子，谁都瞧不起她。」

　　「是啊，你还是跟婆家搞好关系吧，干嘛要搞得这么下不来台。」

　　我听着他们的话，突然就明白了。

　　爸爸活着的时候多半帮助过他们，或者借过他们钱。

　　如果我离了婚又过得艰难，到时候开口求助他们不帮会有道德压力，帮了又觉得自己吃亏。

　　既然如此，干脆劝我不要离婚，也省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原来，人性是如此自私啊。

　　婆婆笑眯眯的看着我。

　　「虽然你们父女都不会做人，但你的亲戚们倒还知道轻重。这样吧，你赶紧给我们道歉再把你爸那套老房子过户给我。这件事也就过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小姑子眼泪汪汪：「妈，道歉就算了吧。嫂子肯定知道错了，你别让她为难。」

　　婆婆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不道歉她真以为能骑在咱们头上呢。」

　　周胜也过来拉我：「快点道个歉就完事了，大家都看着呢，你还嫌丢的脸不够吗。」

　　我摸着脸上还未消去的巴掌印。

　　「想让我道歉，做梦！」

　　他皱着眉刚要开口，这时警察来了。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警察说这是我爸爸的丧宴，也是以葬礼的名义收的份子钱，当然应该交给我保管。

　　婆婆还想争辩，却被周胜给拦住了。

　　「我们也是怕赵然再乱花钱，所以才帮她收着的。既然这样，那回头再给她就是了。」

　　我马上阻止了他这种打马虎眼的行为。

　　「那就别回头再给了，当着警察同志的面把这笔钱交给我吧。」

　　周胜恶狠狠地看着。

　　我语气坚定：「不然等警察同志一走，这笔钱永远都到不了我手里。我说了，这是给爸爸买墓地的。」

　　这时警察也看明白了，催促着他们把钱交到了我的手中。

　　钱一到手，我马上装进了包里。

　　这件事既然已经解决，亲戚们赶紧趁机散场。

　　警察也要离开时，却被我拦住了。

　　「我还有另一件事。」

　　周胜他们一脸不解。

　　我一字一句开口。

　　「我要举报周胜家暴，我要和他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