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慕阳被我看得心虚,他一句话没说就带着夏禾母子摔门而去。
我在地板上缓了很久,等到背上疼痛减轻后才慢慢起身。
周慕阳去而复返,见到我的动作赶紧上前来把我扶到沙发上。
他拿出手里提着的碘伏和药膏,作势要给我擦药。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动作,周慕阳却很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就像很久以前谈恋爱时一样,他生气我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时候,就会像这样提醒我。
我没了反抗,周慕阳顺利帮我上了药。
我心下一软,委屈了很久的眼泪快要落下来时,周慕阳打开了朋友圈。
「给你买的是最好的药,一共花了150元,本来这钱都不用花的,你都三十多岁了,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什么?」
依旧是明码标价的关心和责备。
我心底那点感动荡然无存,我几乎是嘶吼着叫出声:
「周慕阳,那手链是我女儿的!」
那是我妈临终前留给女儿的遗物。
那条手链,是我爸结婚时倾家荡产送给我妈的礼物。
可惜我爸在我出生那年就病逝了,我妈宝贝了这礼物一辈子,临走前才把它交给了女儿。
两个月前,周慕阳突然说公司资金链断裂,要拿走我的首饰去救急。
我信以为真,把我所有能凑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谁知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拿走了女儿的手链。
他当时向我保证,一定会还回来。
我一催再催,他总说过两天。
谁知道,原来是到了夏家母子手里。
周慕阳把地上断得四分五裂的手链捡起来放到茶几上。
然后,他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盒子。
「我知道它对你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我这不是又给你买了个新的。」
盒子里躺着一条精致的水晶手链,在灯光下闪着五彩的光。
「这价格可比你妈那条贵多了。」
我盯着这条价值不菲的手链,突然笑出了声。
「夏禾不要的赠品就拿来丢给我?」
夏禾昨天发了个在拍卖现场的朋友圈,周慕阳豪掷千万为她拍得了一套珠宝。
这条她不要的手链,就是赠品。
周慕阳脸色微变,手上动作因为被戳穿显得有些僵硬。
不过一瞬,他就恢复了理所当然的神情。
「夏禾前几天帮了你的忙,我只是替你给个回礼而已,这种醋你也要吃吗?」
我不由心中酸涩。
所谓的帮忙,不过是她儿子故意把我推下楼,而她打了急救电话而已。
我被害腿伤躺了一个星期,到了他嘴里成了我不识好歹的吃醋。
「把东西拿走,我不要。」
周慕阳黑着脸出了门。
女儿去她朋友家玩,还没回家。
我联系做律师的闺蜜,让她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
「周慕阳给夏禾花的每一分,我都要她吐出来。」
电话挂断前,杜若沉默了很久。
「当初你放弃大好的事业回归家庭,我可惜了好久,不然的话你现在都……」
她长叹一口气,我轻轻打断她,「现在也不晚。」
「当初我真的以为你们的爱情能抵过时间。」
窗外下起大雨,让我想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
4.
那时候我和周慕阳挤在一间十几平的出租屋里。
他也是像这样每天精打细算绝不多花一分钱,却是为了存下一千块钱,给我买求婚戒指。
买到戒指的那天,他把手洗了又洗。
眼眶通红地拉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得半天都连不成一句话。
「箬雪,我会努力给你买更漂亮的戒指。」
那枚素戒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我却戴了一年又一年。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我的回忆,周慕阳发来消息。
说夏禾的儿子被我吓得发起了高烧,他要我当面去给她们道歉,不然就停了我的银行卡。
我看着微信余额里仅剩的78块钱,打字回复:【滚。】
手机震个不停,我没再看。
哄睡女儿后,我和杜若就离婚协议的细节讨论到凌晨。
早上六点,我被满脸戾气的周慕阳用力摇醒。
床尾站着哭哭啼啼的夏禾。
「箬雪,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能教唆孩子偷我的东西啊,你快还给我,那对我很重要。」
我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周慕阳板着脸一把将我从床上抓起来,「你为了报复昨天弄坏你手链的事,居然教唆女儿去偷走夏禾的戒指,趁我现在还有耐心赶紧交出来。」
我终于听懂了。
夏禾的戒指不见了,他们怀疑是我让女儿故意拿走的。
我觉得莫名其妙,耐着性子解释道:
「昨天夏禾来的时候,女儿根本不在家,她怎么可能……」
夏禾满脸泪地扑到我面前打断我的话。
「你把戒指还给我吧,那是慕阳买给我的,就值几十万而已,和你拥有的一切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话一出,我失去了所有解释的力气。
原来周慕阳不是看不见我无名指上早就变得松垮变形的素铁戒指。
他看不见的,只是我而已。
在我再三重申和我们没关系后,周慕阳依旧觉得我是在狡辩。
「给你一天时间交出来,不然我就报警处理,你也不想女儿有一个盗窃的母亲吧。」
我没想到,周慕阳有一天会用我们的孩子来威胁我。
离婚协议已经敲定,我决定带女儿离开。
可我在床边叫了半天她都没有反应。
掀开被子一看,女儿脸色苍白,身上却又烫得吓人。
我心下一惊,连忙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是急性细菌性脑膜炎,需要立即用药治疗。
「你赶紧去缴费,孩子耽误不得。」
我跌跌撞撞跑去缴费窗口,银行卡却怎么也刷不出来。
我急得满头大汗,猛然想起周慕阳的话。
他把我的卡停了。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指尖颤抖着拨了好几次才把电话打出去。
接电话的却是夏禾。
「慕阳正陪我儿子看动画片呢,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一旁医生的催促声越来越明显,我顾不得其他,撕心裂肺地吼让周慕阳接电话。
周慕阳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知道错了就到夏禾家来道歉。」
急诊室里,女儿的呼吸微弱,我几乎是哽咽着道歉:
「女儿发烧了有生命危险,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先解开银行卡?我求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碰倒的声音,周慕阳焦急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我马上联系银行。」
看来他还是关心女儿的,我捂着嘴哭了出来。
可下一秒,我听见了夏禾的声音。
「箬雪,你怎么总拿孩子当借口?之前教孩子偷我戒指,现在又编这种谎话来诅咒孩子,早上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你要求慕阳的原谅也别拿孩子撒气啊。」
「我没有撒谎!」我几乎是嘶吼出来,「那是我们的女儿,她在抢救,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周慕阳的语气瞬间冷静下来。
「就算女儿真的发烧了物理降温就行,那还需要什么急诊用药」
「看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忙音一声声刺进耳朵,我浑身冰凉瘫坐在缴费窗口旁的椅子上。
突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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