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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完了没有？」

　　浩浩爸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我刚才看群了，李老师昨天确实是在群里说了今天是学校规定实行小组长负责制的！浩浩是为了集体的荣誉受伤的，你们家当组长不管谁管？难道让我们自己承担？」

　　我看向李老师：「李老师，这是学校的规定？」

　　学校规定【小组长负责制】，意味着八岁的孩子要承担组员的人身安全责任？

　　李老师眼神闪烁：「这……这也是为了锻炼孩子们的团队协作能力嘛。晓晓作为组长，确实有提醒义务。她没提醒到位，甚至还可能存在怂恿组员去冒险争夺小队积分的行为。如今导致浩浩受了伤，这……这多少有点责任吧？」

　　好一个多少有点责任！

　　典型的职场甩锅术——上级把权力下放，出了事却让下级背全责？

　　她也不睁大眼睛看看，所谓下级，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啊！

　　她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晓晓。」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女儿脸上的泪痕，「你告诉妈妈，当时发生了什么？是你叫浩浩去做危险的事了么？」

　　晓晓拖着哭腔说：「妈妈，我没有！是浩浩非要爬那个最高的网，说爬上去就能得第一名。」

　　「我说人家不让爬，那个网在维修。但是浩浩不听，还推了我一下，说我是胆小鬼组长。」

　　「然后他自己爬上去，绳子就断了……李老师当时……李老师在远处的树荫下玩手机，根本没看见。」

　　我猛地站起身，李老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我当时在跟基地的工作人员协调午餐的事！」

　　「协调午餐？」

　　我冷笑一声，「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孩子掉下来的时候你确实是不在场的，没错吧？」

　　「至于那个什么组长负责制，就算你们我查遍教育部的规定，也只有班干部协助管理纪律的说法，从来没有八岁儿童承担安全监管责任的条款。李老师，您这是擅自加码，违规转嫁风险！」

　　「你们吵够了没有！」

　　浩浩妈尖叫起来，

　　「现在受伤的是我儿子，不管是谁负责，都得把医药费给我掏出来！否则我到法院告你们！」

　　「浩浩妈妈，您尽管去告。」

　　我一个从业十多年的专业法务顾问，最不怕听得就是「告」这个字。

　　「作为组长晓晓的妈妈，我免费给您几个建议，基地设施维护不当导致摔伤，您起诉基地方。」

　　「老师监管缺位，您起诉学校。」

　　「至于您儿子推搡我女儿并言语侮辱，属于校园霸凌。我保留起诉您儿子及监护人侵犯名誉权的权利！」

　　最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直接举到李老师面前：「李老师，现在请您当着大家的面，明确回答我一个问题：学校是否有书面文件规定，八岁的小组长需要对组员在校外拓展中的人身安全负全责？」

　　「如果有，请出示。」

　　「如果没有，请您现在收回之前那些责任甩锅的话，并向我女儿当面道歉！」

　　空气瞬间凝固。

　　李老师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呵？跟我来这套，我虽然离婚多年，一个人带着女儿艰辛生活。

　　虽不愿惹事，但我季晓芸也绝不怕事！

　　3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晓晓一直缩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踩脏的红色袖标。

　　「妈妈，我是不是错了？」

　　她哽咽着声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老师说，当组长就要有担当，浩浩受伤是因为我没拉住他……」

　　我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窜。

　　这不是孩子的错，这是成人世界的恶！

　　「晓晓没有错，晓晓已经尽到了提醒同学的责任。」

　　「记得妈妈一直告诉你的话，帮助别人是美德，但优先保护好自己是智慧。」

　　「如果你今天真的不顾一切冲上去拉住浩浩，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晓晓想了想：「嗯……万一我拉不住，我们两个会一起掉下去摔伤？」

　　「对，还有呢？」

　　晓晓又想了想：「还有，浩浩和其他同学可能会误会是我上去把他推下来的，那我就说不清楚了……」

　　我欣慰地夸赞：「完全正确！」

　　哎，非我有心要教这么小的女儿知人防人，实在是这世上伪人太多了。

　　回到家，我安顿好晓晓睡觉，随后打开了那个名为【二（3）班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此刻正热闹非凡，满屏刷的全是浩浩躺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的照片。

　　最后面，是浩浩妈妈发过来的一段声泪俱下的语音：

　　「各位家长，我是浩浩妈妈。今天在学校拓展活动里，我家浩浩为了帮小组争取荣誉，不幸摔断了胳膊。」

　　「李老师第一时间跟我们沟通，明确了这次活动是小组内部责任制，群里大家也都看得到昨天发布的活动告示。」

　　「@晓晓妈，虽然我知道你不容易，但孩子做错了事，家长不能逃避责任吧？」

　　我心中冷笑，也不得不承认这段话真的堪称绿茶教科书了。

　　她首先强调孩子是为了集体荣誉，然后美美隐去了老师监管失职的事实，只提组长责任来混淆视听，最后暗示我家庭条件不好或单亲，掐断我可能会卖惨博同情的路子，直接点名逼宫！

　　用屁股也能想得出来，今天我带晓晓离开医院后，浩浩家长和李老师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私下协议！

　　个人对学校主张权利，总归是困难大些。

　　远不如个人对个人，撒泼威胁胡搅蛮缠，手段应有尽有。

　　我一个单亲妈妈，看似没人脉没背景，把锅甩在我身上，总比脑袋削个尖跟学校方去死磕来得强！

　　果不其然，群里的气氛瞬间被带偏了。

　　几个平时跟浩浩妈走得近的家长开始跟风：

　　「晓晓妈，孩子受伤了总是事实，你也别太强势了，多少赔点医药费算了吧。」

　　「当组长确实责任大，这点李老师也没说错，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嘛。」

　　「哎，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闹得太难看。」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我气极反笑。

　　当一方占据道德高地时，理智的声音就会消失，剩下的只有盲目的站队。

　　李老师当然也在群里，但她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仿佛在等着我被舆论淹没，最后不得不低头求和，息事宁人。

　　我没有急着在群里对骂，而是点开了李老师下午发在群里的几十张活动照片，一张一张，恨不能用放大镜来观察。

　　样本不够我就去翻朋友圈，我加了不少同校的学生家长，有的甚至不是一个班。

　　不过无所谓，只要是今天一起去参加拓展的班级，都有照片。

　　最终，我在四班一个家长发的九宫格里，找到了一张清晰的证据！

　　正是我要的东西！

　　4

　　在其他班级的一张全景合影背景的角落里，李老师正坐在树荫下的折叠椅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手机，专注对着屏幕。

　　而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是那个摇摇欲坠的攀爬网，上面挂着「维修中，禁止攀爬」的牌子，但绳子已经被剪断了一半。

　　证据确凿！

　　随后我打开了电脑，登录了教育局官网。

　　找到了《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和《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

　　最后打开微信群，开始编辑一条长文——

　　「@浩浩妈@李老师以及各位关心此事的家长，大家好。我是晓晓的妈妈。关于今天发生的意外，为了避免信息不对称造成的误解，我有以下几点事实需要澄清，并附上证据。」

　　紧接着，我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关于小组长负责制。请问李老师，学校是否有下发过书面文件，规定八岁未成年学生需对组员的人身安全承担法律层面的监管责任？」

　　「据我查阅《民法典》第1200条及教育部相关规定，校外拓展期间，学生的监管职责完全属于学校和带队老师。」

　　「李老师，您口中的‘担当责任’，是否意味着您打算将您的法定职责转嫁给一名八岁儿童？」

　　群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冒泡。

　　紧接着，我发出了第二条消息，并附上了那张高清放大的照片：

　　「关于事发经过，这张照片是我从别个班级家长那里保存回来的。可以清晰看到带队李老师位于距离事故现场直线距离不足五米的树荫下休息，且处于玩手机状态，全程背对已经挂有维修警示牌的攀爬网，完全未履行巡视义务。」

　　群里依然没有人敢说话，但我相信但凡有良知有判断力三观正的家长，心中都已经有所定数。

　　但我要说的话还未说完。

　　「第三，关于索赔动机。今天我已经在医院见过浩浩家长了，同样的话在医院说过一遍，你们却依然不依不饶试图煽动班级群的舆论，将我和我的女儿晓晓定罪索赔。请问，我是否有理由怀疑你们与李老师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最后，@李老师，关于您这种‘出了事就让学生背锅’的管理风格，我想不仅是我，群里很多家长都很关心自己孩子的安全。如果您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介意将今天的聊天记录和照片，打包发送给校长信箱和教育局安全科。」

　　这下子，李老师终于冒泡了。

　　【晓晓妈妈，今天的事大家都不想的。出来玩开开心心，谁也不愿意出意外是不是？要不这样，您明天到办公室一趟，咱们单独沟通好么？】

　　单独沟通？

　　想把我从舆论中心隔离出去，然后慢慢击破？

　　我冷笑一声，在群里回复了最后一条：

　　「李老师，公开甩锅，就要做好被公开处刑的准备。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到校。到时候，希望您能拿出比协调午餐更合理的解释。另外，@所有人，为了孩子的安全，建议大家今晚自查一下自家孩子在学校的职务，看看有没有被莫名其妙地赋予了什么无限责任。」

　　我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哪怕最后被校方穿小鞋，被逼带着女儿转学，我也要实实在在为她打赢这场硬仗！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换了一身最锋利的黑色职业装，走进了李老师安排的独立会客室。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浩浩的父母，他们坐在沙发上，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松弛模样。

　　好像在静静等着我们双方博弈一般，谁输了就勒索谁！

　　「晓晓妈妈，您先坐。」

　　李老师客客气气地冲我堆了个笑脸。

　　我以为她会道歉，或者至少会表现出愧疚。

　　但我低估了一个为了保住饭碗而不择手段的成年人的底线。

　　下一秒，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叠纸。

　　「晓晓妈，这件事确实是我工作疏忽。但是……有些情况我必须说明。晓晓这孩子，最近的心理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弄出这样的事，我确实责无旁贷。」

　　我愣住了，随即感到一阵无比荒唐：「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