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发厚着脸皮:「以前的事谁还记得?我也不要多,一年给我一万八。」

  我赶紧挪开菜刀,主要是怕碰翻切到一半的西瓜。

  周长发看见我,冷笑:「怪不得你舍不得钱,明远娶的这个好吃懒做,往后有你受的。」

  婆婆当场把西瓜端走:「滚,我家的西瓜不给你吃。」

  我拿着勺子,看他走得心满意足地放狠话,气得不轻。

  这人上门抢钱就算了,竟然还害我少吃两口西瓜。

  2

  第二天,周长发带着儿子周建军、儿媳刘彩霞又来了。

  我正躺在竹椅上吃桃酥,刘彩霞站在旁边啧啧两声:「小小这日子,城里富太太都没这么舒坦。婶子,媳妇嫁进来半年不下地,往后有孩子怎么办?」

  我刚咽下桃酥,婆婆就从菜盆边站了起来:「我儿媳妇下不下地,碍你什么事?你要是闲得慌,先把建军赔进去的建材款要回来。」

  刘彩霞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建军做建材亏了本,这是他们家最不爱听的话。

  周长发怕再吵下去,掏出一张协议,要求以后老屋的租金一人一半,房子翻修、出租都得经他同意。

  婆婆把纸推回去:「做梦。」

  「二婶,都是亲戚,至于这么绝?」周建军也不高兴了。

  「当年守义病得快没钱买药,跟你爸借两千都不肯,现在又成亲戚了?」婆婆反问。

  周建军转头盯上我:「小小,你说这事怎么办?」

  我正伸手去拿花生,冷不防被点名,半天没答话。

  婆婆把我往后一拽:「她不管这些事,有本事冲我说。」

  周建军嗤笑:「问她还不如问猪,除了吃懂什么?」

  我有点生气。倒不是因为他说我像猪,而是他边骂边把我刚剥好的一碟花生端走了。

  婆婆抄起鸡毛掸子赶人,周长发临走时说,这三间房谁也别想安安稳稳租出去。

  下午快递站的负责人唐姐果然打来电话:她去量尺寸,发现门锁换了,连屋都进不去。

  婆婆一听就知道是周建军,气得拍桌子。

  我把温水递给她:「妈,先别急,咱把分家纸找出来。」

  旧铁盒压在柜子最底下,里面有当年的分家协议、翻修收据、两张公公留下的照片。

  纸发了黄,手印却清楚:东边砖房和水浇地给老大,西头三间瓦房归老二。

  婆婆摩挲着纸边,忽然不骂了。

  公公去世后,她守着两个孩子,把漏雨的屋子一点点修好,吃过不少苦。

  我知道她为什么舍不得。

  「妈,明天我陪您去。」我替她把纸放进文件袋。

  「你去干什么?建军一帮人混得很,吓着你怎么办?」

  我抱着她的胳膊:「那我不吵架,给您拿东西。您要是受欺负了,总得有人帮您叫人。」

  婆婆拗不过,给我找来厚外套,又叮嘱早饭多吃两个鸡蛋。

  我一一答应,晚上却悄悄给周明远发了消息。

  他一听就想请假回来,我让他把货送完再说。

  大半车冷鲜肉不能扔在路上,何况村主任老赵也答应明天过去。

  明远不放心:「那你别逞强,有事马上打电话。」

  我看着手机笑了。

  以前教练总问我还能不能打,现在这一家子只怕我累着。

  3

  第二天到老屋时,周建军带了几个亲戚堵门,刘彩霞举着手机拍,门上换了一把亮闪闪的新锁。

  婆婆把分家纸拍到桌上:「白纸黑字,当年怎么分的,你爸自己按了手印。」

  周建军翻了两下,故意把纸揉出褶子:「二十多年的破纸,谁知道真假?」

  我忍不住开口:「哥,您轻点,这纸很旧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他抬眼瞪我。

  婆婆夺回文件袋:「跟我吵就算了,你吼我儿媳妇干什么?」

  村主任老赵骑电动车赶来,劝两家别吵,说村里还留着部分旧记录,先核实,当下把锁换回去。

  周建军不肯,嚷嚷着老爷子生前又答应两房共有。

  「你爷爷住院那几个月,你去过几次?」婆婆直接问。

  周长发脸色难看:「王桂芬,你少翻旧账!」

  「你翻二十多年前的家,我就不能翻那时的账?」

  周建军见说不过,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协议。

  婆婆不肯撒手,他急得猛推了一把。婆婆没站稳,胳膊磕在台阶上,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我脑袋嗡了一声,赶紧蹲下扶她。她疼得吸气,却还推着我往后躲:「小小,你别过来,让妈跟他们说。」

  我托着她的手腕,看那道长长的擦伤,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摔在训练垫上,膝盖疼得站不起来,教练还催着我再坚持一组。

  从前我疼了没人管,如今婆婆自己流着血,却怕别人吓着我。

  我把外套垫在台阶上,让老赵陪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哥,你刚才故意推我妈的?」

  周建军没想到我敢找他,笑了:「我推的,怎么着?」

  「您道个歉,陪她去医院看看,这事就先到这儿。」

  刘彩霞笑出声:「这丫头还学会替人出头了?」

  周建军更不当回事,伸手就朝我肩膀推来:「滚一边去!」

  我退开半步,顺势抓住他的手臂,控制住重心。

  周建军只觉得脚下一空,转眼就趴在地上,胳膊被稳稳扣在背后。

  他挣了几下,疼得脸通红:「松开!你给我松开!」

  我听他叫得那么惨,眼圈也跟着红了:「您别乱动啊,越乱动越疼。」

  旁边两个男人想上前,老赵赶紧拦着。我见他们不再动手,便松开周建军,退回婆婆身边。

  院里静了半天,婆婆终于问:「小小,你不是连鸡都不敢杀吗?」

  「是不敢啊。」我给她擦手上的血,「摔跤跟杀鸡又不冲突。」

  婆婆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堂哥,憋出一句:「也是。」

  老赵联系了派出所和卫生院,刘彩霞却举着手机大喊:「你们等着!我都拍下来了,我要让全村看看你家这好媳妇!」

  我没跟她吵,扶婆婆往外走。

  她还不忘问我手疼不疼,我摇头,心里却难受。

  她这么要强的一个人,今天当众跌了跟头,回去怕是要自己憋好久。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早上买的糖糕还落在台阶上。

  回头一看,包装袋早被人踩扁了。

  我更生气了。

  4

  周明远赶到卫生院时,婆婆刚包扎完。

  医生说胳膊是擦伤和挫伤,没伤着骨头,回去按时换药就行。

  婆婆一看见儿子就开始告状:「你媳妇今天差点叫人欺负了!你不回来,妈都不知道怎么办。」

  明远先看她的伤,再蹲下来摸我膝盖:「你有没有扭着?」

  我摇头,突然有点想抱他。

  以前比赛一结束,教练最先问成绩,他却永远先问我疼不疼。

  「听说你把建军哥摔了?」他压低声音。

  「他先动手。我本来真没想跟他打。」

  「我知道。」他握握我的手,「下次先叫我,别自己去扛。」

  婆婆在旁边听不下去:「你俩还说悄悄话?先过来听我讲!」

  她把刚才的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讲到周建军趴在地上,忍不住比画了一下,扯得胳膊直疼。我赶紧给她按住。

  婆婆这才想起来问:「小小,你以前真练过摔跤?」

  我老老实实答:「练过十来年。」

  她转身拍了周明远一下:「娶媳妇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说清楚?」

  周明远直喊冤。他知道我练过摔跤,却没问过成绩。

  后来我们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周建军的胳膊没大碍,却一直叫着疼。

  民警核对了老赵的证言,又调取五金店门口的监控,画面里周建军先推倒婆婆,又主动朝我伸手,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具体伤情和责任要按证据处理,不能谁嗓门大谁有理;周建军私换门锁也被要求停止,纠纷另走正常程序。

  周建军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把钥匙交了回来。

  婆婆握着钥匙,高兴得给我买了一只烧鸡。

  吃饭时她把鸡腿全往我碗里塞,我都快吃不下了。

  「妈,我没那么虚。」

  「什么不虚?你一抬胳膊我都替你害怕。」

  我请婆婆别把这事往外讲,她答应得很痛快。

  第二天一早,孟婶来问闹事的经过,婆婆张口就是:「没什么,我儿媳妇以前练过摔跤,建军自己非往她跟前凑。」

  我差点呛着。

  婆婆见我看她,连忙添一句:「就是随便练过几天,没多厉害。你可别往外说。」

  孟婶信誓旦旦地点了头。

  等到中午,村东头卖馒头的都知道我练过摔跤。有人说我能举二百斤的石磨。

  我躲在家里吃桃酥,婆婆安慰我:「管他们说什么,咱又不靠他们发工资。」

  我想想也是,正准备高兴,刘彩霞却登门了。

  她手里拿着检查单,张口就要两万块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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