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
那些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想法,在这一刻被戳成了粉碎。
原来他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为了实现他英雄主义的自我满足而已。
我平静的收拾行李搬回了阴暗的地下室。
把攒下的奖学金和兼职的工资,都压在他当时递给我的水杯下面。
傅景谦找上我时,我又回到了饭店端盘子。
向来冷静自若的他第一次红了眼眶,
“郁桃,你在干什么?!”
“我给你铺好了路,你就要这么自甘堕落吗?!”
我紧咬舌尖,极力克制情绪,可声音还是不免泄出一丝颤抖,
“还有其他更多的人,你可以帮忙。”
“傅景谦,我不是等你拯救的可怜虫,我自己有手有脚,可以活下去。”
“欠你的钱,打个欠条,我保证明年还完。”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和我回去。”
第一次牵手,竟是这种场景。
荒谬的我想笑。
我甩开他,
“别打扰我工作!”
傅景谦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我喜欢你,郁桃。”
“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帮你!”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没有那种情结,我只是……想你好好的。”
我信了。
因为在我之后,他再也没资助过别人。
但傅景谦总是淡淡地笑着,什么都不说。
却把一切都做好。
就像现在。
我不过几番思绪,他已经把温昼雪的入职办理好了。
“你不需要实习,直接转正,做我的随行秘书。”
“医药费我已经转到你卡里,不用急着还。”
多么熟悉的话啊。
熟悉到,他的神情都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温昼雪眼泪止不住掉,
“谢谢,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他把纸巾递过去,挑眉,
“当初小桃可没哭成你这样。”
小姑娘忙着哭,没来得及接。
傅景谦就轻轻地替她擦拭眼角的泪。
她脸瞬间红了,
“傅、傅总……”
她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
“太太还在这呢。”
傅景谦好似这才想起我。
他动作一僵,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放心,小桃心疼你还来不及。”
“她当初境遇不比你轻松,想上学只能偷偷潜入学校的墙角听。”
“吃不上饭,只能和流浪猫抢火腿肠,就连我和她结婚那天——”
“傅景谦。”
我打断他。
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明明知道,我有多介意这些过去。
婚礼那天,我爸妈听说我嫁进豪门,不请自来。
闯进婚宴现场,逼傅家给钱。
我崩溃地让他们离开。
爸爸却指着我额头骂,
“你个白眼狼,要是没有我们,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
“我女儿结婚,我要个彩礼有什么问题?”
所有宾客都讽刺地睨我。
傅家人脸色阴沉的可怕。
我窘迫得想死。
我看向桌面的餐刀,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正当我迈开脚步,傅景谦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
“要钱可以,但你们拿了钱,这辈子都不能找她。”
他让爸妈签了字,用一笔钱,换来了我的自由。
傅景谦抱着我,
“有这样的家庭不是你的错,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就永远封锁这些消息。”
“我保证,只要有我在,你永远都不用想起那些回忆。”
可现在。
为了让温昼雪不那么难受。
他剖开我的伤口,把我最在意的过去挖出来,血淋淋地放在她面前。
傅景谦为了她,食言了。
他握住我的手,
“好,我不说了。”
“但昼雪年纪还小,比你当初大不了几岁,我们就当做好事了,嗯?”
他指腹上还残留着湿润的温度。
那是温昼雪的眼泪。
在他期待的视线下。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好事你自己做吧。”
“傅景谦,我们结束了。”
3、
傅景谦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扫了一眼日历,眉头紧蹙,
“今天也不是你生理期,你在闹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们预约的餐厅超过时间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又宠溺,
“我知道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但小桃,纪念日每年都有。”
“昼雪奶奶的病现在不治就来不及了。”
他没继续说,而是让温昼雪去收拾东西。
“等下我陪你去医院,去车库等我。”
她有些害怕,对我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
紧接着,匆忙跑开。
办公室的门阖上。
傅景谦柔声道,
“老婆,我心里眼里都是你,这么多年了我哪里和异性有接触?”
“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对你有什么威胁吗?”
我没说话,他上前几步抱住我,
“那这样,你先去餐厅里等我,我保证马上就来陪你过纪念日,好不好?”
“我们已经十年了,我离不开你,小桃。”
指尖微凉,我垂眸一看。
他给我带上一枚崭新的钻戒。
“纪念日快乐,小桃。”
我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他手机震动一瞬。
看消息时,眼眸微弯。
他没抬头看我,遵循着肌肉记忆在我唇角印下一吻,转身离开。
“我先走了,餐厅见。”
他的背影,没有为我停留。
我失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想不通这段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
第一次听到温昼雪的名字时。
是他冷着脸和我说,
“新来的小姑娘,把你送我的衬衫弄脏了,我绝不会给她转正。”
我笑他小心眼,别那么苛责小女孩。
或许是他真的听进去了。
后来他总是给我分享温昼雪进步的点点滴滴。
我那时还感慨,自己像在追更一本励志小说。
我正准备离开。
余光却扫到抽屉没关。
我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便签条如刺般扎进眼底。
【傅总,做大人好累呀!上班每天都困困的。】
写下的第二天,她就又贴了一张:【谢谢你的枕头呀。】
我翻看日期,那天傅景谦也给我买了个新枕头。
【傅总,我想吃炸鸡,吸溜。】
当天,傅景谦给我提着一袋网红店的炸鸡回家。
【我是最勇敢的小羊!】
他用清隽的笔迹回应:【嗯,你是。】
温昼雪来工作三个月。
整整三千一百张便签,都整整齐齐的按时间摆放在抽屉里。
我像自虐般,一张张看完。
原来这不是励志小说。
而是一本,以我为女配的恋爱小说。
我胡乱擦干眼泪,把这些便签拍了照交给律师。
又订了一张去巴黎的单程票。
保护我的骑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公主。
那我就不要做阻碍他爱情的女巫了。
4、
我没有去订好的餐厅,直接回了家。
把行李一点点收好。
除了自己的证件和衣物外。
其他什么都没带。
律师给我拟好的离婚协议被我放在桌上。
傅景谦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直到凌晨,我听到开门声。
我在沙发枯坐一夜,没有开灯。
透过门外的暖色灯光,我看到他稳稳地抱着温昼雪。
她似乎是醉了,嘟囔着,
“谢谢你,景谦哥……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景谦哥。
短短几个小时,称呼都变了。
傅景谦轻哂一声,眉眼间满是宠溺。
“乖一点,睡个好觉。”
他把灯打开,终于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我。
“小桃,你怎么还没睡?”
傅景谦似乎想起错过的纪念日晚餐。
没有报备的晚归。
还有怀里抱着的,光明正大踏入我们私人领地的女人。
他喉头滚动,
“她奶奶今天进了手术室,她一个小姑娘,没人陪,会害怕。”
“但好在手术很成功,她说要请我吃饭,结果把自己喝多了,我才带回家的。”
温昼雪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快放我下来,我要和太太打招呼。”
他无奈道,
“别闹。”
“小桃,我先把她送去客卧,等下我会和你解释清楚。”
傅景谦没等我回答,把人带进卧室。
门没关好,我听到小姑娘娇嗔着撒娇的声音。
“哥哥我一个人睡不着……”
“从小到大都没人陪我睡过觉,我总是一个人,我好害怕……”
他轻声道,
“我就在这里陪你,你安心睡。”
紧接着,我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你先回房间睡觉,明天我再和你解释。】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小姑娘睡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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