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江沉冲到医院楼下时。

  沈知知跑得太急,高跟鞋都掉了一只,蹲在花坛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看见他追出来,她几乎当场就要冲向马路车流中。

  江沉扑过去,一把将人捞回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她的腿好好的,你还真打算让自己也瘫痪吗?」

  沈知知靠在他怀里,拼命摇头。

  「江沉,是我对不起她……」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抓住江沉的胳膊:

  「你回去看看婧婧,我怕她一个人出事。」

  江沉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病房里那张苍白的脸。

  他自嘲般扯开嘴角,声音带着一丝麻木:

  「知知,你还不了解她吗?」

  「你信不信,我们现在站在这里,不出五分钟,她一定会冲下来发疯……」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他脸上。

  沈知知红着眼: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江沉沉默下来。

  良久,他忽然不管不顾抱住了沈知知。

  沈知知一开始还想挣扎,后来却无声无息,软在了他的怀里。

  她轻声开口,声音发颤:

  「阿沉,婧婧她……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她真的,成全我们了,对不对?我们真的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吗?」

  江沉身体微僵。

  五年。

  整整五年。

  他们躲躲藏藏,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

  自己心里,反倒生出些奇怪的感觉。

  他点点头,想吻去沈知知脸上的泪滴。

  可下一瞬,却条件反射般,忍不住看向住院部大楼——

  许婧还在楼上,如果被她看到,她会不会又……

  江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窗户上,却忽然一愣。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想象中,许婧的身影。

  他记得许婧还在装瘫痪时,自己每天回小区,抬头时都会看到——

  许婧坐在窗边的轮椅上,冷冷地盯着自己的样子。

  她那样偏执疯狂。

  可是现在,竟然真的,放过自己和沈知知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才在病房里的画面。

  许婧坐在病床上,那双眼睛,那样平静,毫无情绪。

  如同一块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

  她说,要成全自己和沈知知。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后悔。

  明明她已经住院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对她说出那么恶毒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怎的,他心口突然一堵。

  沈知知皱眉道:「阿沉,你怎么了?」

  江沉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

  可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我还是上去看看吧,这样你才能安心。」

  沈知知愣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挤出一丝笑容道:

  「好,别跟她吵架,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江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上楼。

  可赶到病房时,他却忽然愣住。

  病床上余温还在,输了一半的吊瓶被拔掉,吊针还在淌着药水。

  一切都很正常。

  唯独,许婧不在。

  6

  江沉怔住几秒,猛地回神。

  他转身冲出去,抓住路过的护士:

  「这间病房的人呢?」

  护士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许小姐?她半小时前就办理出院了啊。」

  江沉僵在原地,许久没有开口。

  理智告诉自己,那个女人这次住院也一定是装的,是假的。

  所以这么快出院也没什么不对。

  可脑海中,却偏偏一次又一次,浮现出她刚才的模样。

  那样惨白的脸色,毫无一丝血色的嘴唇。

  还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直到护士离开,他终于回过神来,极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内心忍不住嘲讽:

  江沉,你还真是被折磨习惯了。

  她以后怎么样,和你还有关系吗?

  就在半小时前,她还斩钉截铁地说,再也不想看到自己和沈知知。

  既然如此,自己现在又何必犯贱。

  顿了顿,他转身离开。

  江沉带着沈知知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了。

  房门打开,客厅还维持着那天坦白时的满地狼藉。

  沈知知站在门口,眼里带着一丝雀跃:

  「婧婧真的走了吗?」

  「阿沉,这里以后就是我和你的家了吗?」

  江沉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辆轮椅上。

  五年来,每次回家,许婧总是坐在上面。

  要么冷冷地命令他做这个做那个,要么阴阳怪气地羞辱他。

  如今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明明该感到轻松。

  可从下午到现在,心底却始终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沈知知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看着房间计划未来如何布置。

  她兴奋地转身,却被轮椅绊了一下。

  江沉连忙将她扶住,听到她皱眉抱怨道:

  「既然婧婧都走了,这轮椅也没用了。又笨重又占地方,丢掉吧。」

  江沉怔了一下,随后点头。

  他弯腰提起轮椅,可下楼走到垃圾回收点,脚步却莫名停住。

  许婧的腿第二个月就好了。

  那平时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会不会偷偷从轮椅上站起来?

  会不会听见开门声后,又慌慌张张跑回来坐好?

  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也会有这样滑稽的时候吗?

  想到这里,江沉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良久。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轮椅丢掉,而是放进了车库角落。

  转身上楼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江沉皱眉接通。

  下一秒,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

  「是江先生吗?您是许小姐的家属吧。」

  「她今天离院时,落下了一份检查报告,我们联系不上她,所以想问您能不能代她取回?」

  江沉不禁皱眉:

  「什么检查报告?」

  护士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

  「是腹部超声和ct检查。」

  「她的情况很严重,肝脏,脾脏以及部分消化系统器官存在长期不可逆损伤。」

  「已经恶化很多年了,从报告结果看……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江沉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没听懂:

  「你说的是许婧?你是不是弄错了?」

  护士的语气却很坚定:

  「不会,她这是车祸造成的后遗症。」

  「当时撞击最严重的位置就在胸腹部。我们当时车祸情况看过,她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主驾。」

  「所以内脏受损远比双腿严重。只是当时双腿失去知觉更明显,所以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电话挂断,江沉脑子一片空白。

  主驾驶。

  当年那场车祸,主驾驶坐的是沈知知。

  这个女人为什么那么疯?!

  她不要命一样护住了沈知知,有没有想过自己?

  那现在呢,她现在一个人拖着病躯,还能去哪呢?

  7

  电话忽然再次响起。

  江沉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通,可那边,却传来沈知知的声音。

  「阿沉,你怎么丢个垃圾那么久?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声音委屈,带着撒娇。

  如果是以前,江沉一定会立刻心软赶回去。

  可此刻,他却沉默片刻,涩然开口:

  「知知,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

  「当年那场车祸,是你开的车,你说要带她去抓奸。」

  「后来你闯红灯,许婧为了保护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知知忽然哭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已经愧疚五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提醒我?」

  「你以为我想让她内脏受损吗?我没有让她护着我,是她自己站起来挡在前面的!」

  沈知知说着,哭声越来越大。

  江沉却僵住了。

  他刚才明明,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许婧真正伤到的是内脏。

  许久,他难以置信地问: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内脏损坏,却从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我?」

  沈知知怔住。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之下,不小心说了什么。

  沉默几秒,她突然下定决心般,扬声道:

  「你也知道,她当初有多疯,连你都快撑不住了。」

  「她被我误导抓奸的路上出车祸已经很让你愧疚了,如果再让你知道她护着我导致内脏受损,阿沉,你一定会因为不忍心,和我彻底断掉的……」

  她呜咽着诉说,像是委屈至极,恐惧至极。

  「我怎么敢告诉你啊……」

  江沉闭了闭眼,听着沈知知的哭声,却再生不出一丝心疼。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慢慢爬上后背。

  他苦涩地开口:

  「知知,当初你明明已经从酒店提前脱身,为什么还要带着她故意闯红灯……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空气死寂许久。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沈知知崩溃的大哭声。

  她号啕着:

  「我只是想……出个小意外,让她从此怕了,再也别执着于找到所谓的小三……」

  「我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我也不知道,她会不要命地护着我。」

  「我真的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江沉握着手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不禁浮现出许多画面。

  五年里,自己心知肚明看着许婧坐在轮椅上演戏。

  却从未想过,她是真的,受了更严重的伤。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她坐在窗边对着一株枯萎的盆栽发呆。

  看着看着,忽然捂着腹部弯下腰,额头全是冷汗。

  她看向自己,似乎想求助,却偏偏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

  而那时的自己,却以为她又在装。

  冷冷地丢下一句「演够了吗」,就转身离开。

  他想起许婧那天的眼神,痛苦,疯狂,最后却又归于一潭绝望的死水。

  电话那头,沈知知还在哭。

  江沉听着,胃里却猛地一阵翻腾。

  他弯下腰,忍不住剧烈干呕。

  沈知知愣了几秒,急得问了一连声「怎么了。」

  江沉却一个字都没再说。

  他第一次觉得,沈知知的声音,如此刺耳,陌生。

  满心焦灼中,他厌烦且毫无留恋地挂断电话。

  心中只剩一个想法:找到许婧。

  8

  五年来,江沉第一次主动拨通了许婧的号码。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他手指发颤,又拨了几次。

  可无一例外,电话那头只有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

  江沉死死攥着手机,下一秒,忽然想到了什么。

  微信,短信,甚至支付软件。

  他一条条发送消息,可所有联系方式,要么拉黑,要么注销。

  她像是真的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连一丝联系机会也没有留给自己。

  护士那句「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他站在夜风中,头一次觉得,夏末的夜晚。

  冷得让人发抖。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冲进车里发动引擎。

  可开出去没几分钟,又猛地停在了路边。

  他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却不知道往哪里开。

  许婧已经五年没有出过门。

  她没有社交,没有工作。

  这样的一个人,离开以后还能去哪?

  或者说,自己还能去哪里找她?

  江沉第一次发现,这座城市大得可怕。

  他拼命寻找,却连一个方向都没有。

  他还记得从前无论回家多晚,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总是亮着。

  许婧就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自己。

  他疲惫过,逃避过,认命过。

  却没像现在这样,第一次怀念起许婧坐在轮椅上,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样子。

  哪怕刻薄,恶毒。

  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冰冷,毫无留恋地,完全和自己划清了界限。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觉心口一痛。

  额头重重抵在方向盘上,眼前却浮现出许婧最后看着自己的眼神。

  原来她说不想再见到自己。

  自己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接下来的整整七天,江沉几乎疯了。

  他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用尽了所有资源。

  只要有许婧的一点线索,他就立刻赶过去。

  七天,他甚至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眼睛已经被红血丝布满,整个人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连路人瞧一眼都要胆战心惊。

  这期间,沈知知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

  他一次都没接。

  直到第七天凌晨,他终于接通,对着电话那头,麻木而冷淡地开口:

  「知知,如果许婧真的……我会拉着你一起给她偿命。」

  电话挂断了。

  沈知知也许以为他是厌烦自己的纠缠,所以开口威胁。

  可只有江沉自己知道。

  这是他找了无数个小时后,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忽然理解了五年前歇斯底里,发疯一样寻找真相的许婧。

  原来当一个人痛苦难熬到极点的时候。

  真的满不在乎自己的命。

  无论这条命是用来报复,还是补偿。

  都无所谓了。

  第七天傍晚,江沉站在跨江大桥上。

  江风很大,吹得眼睛生疼。

  他已经整整四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

  耳边风声呼啸,他扶着栏杆,忽然想到:

  也许许婧就在下面呢?

  毕竟江底还没找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翻过了栏杆。

  下一秒,手机突然响了。

  许婧,是许婧吗?

  他哆嗦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是许婧女士的家属吗?我们这里是人体器官捐献协调中心。」

  江沉愣了一下,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面停顿两秒,继续说了下去:

  「许婧女士之前签署了人体器官捐献协议,但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向家属重新确认一下。」

  江沉几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

  「她……她在哪?」

  9

  我离开后的第十天,住进了一个北方小镇。

  这里已经入秋,清晨推开窗时,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潮湿又凛冽的凉意。

  远处是一整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坡上的白桦树和落叶松已经开始变黄。

  离开那栋困了我五年的房子,我忽然发现。

  原来世界这么大,秋天这么好看。

  我每天都会出门散步,捡起最漂亮的一片银杏叶子。

  只是身体还是会疼,洗手池里出现鲜红血迹的时刻越来越多。

  医生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

  可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我反而第一次开始认真活着。

  直到那天,门忽然被敲响。

  敲门声很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晚一秒,里面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我慢吞吞走过去,打开了门。

  然后,愣了一下。

  是江沉。

  短短半个多月,他几乎完全变了个样子。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半。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死死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确认不是幻觉。

  许久,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

  可双腿却像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跪下。

  我下意识后退,他却只是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太好了……」

  「你还活着,太好了……」

  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皱眉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许久,他闭了闭眼,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许婧,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我「哦」了一声,不知该作何反应。

  倘若是以前,他主动找我,我应当是会很开心,却还要装出阴阳怪气的。

  可现在,很奇怪,我心里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我平静地开口:「找我做什么?」

  江沉僵住了。

  他看着我,嗓子比刚才更加沙哑:

  「我来……照顾你。」

  「许婧,医生都告诉我了,我都知道了。」

  「这些年,你一直在忍着五脏六腑的疼,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喉咙上下滚动,像是绝望到了极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从前,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忽然笑着开口。

  「江沉。」

  他猛地抬头,眼底甚至生出一点可笑的希望。

  我却只是平静无比地继续说道:

  「江沉,别再来找我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比从前和你在一起的任何一天都好。」

  他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如纸。

  「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想再浪费在任何不重要的人身上。」

  「所以,你走吧。」

  空气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我缓缓关上门。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

  门外终于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

  可这,都与我无关了。

  10

  人快死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感觉。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

  只是越来越困,像熬了很多年,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已经飘在了空中。

  病床上的自己,安静地躺着。

  脸色苍白,像睡着了一样。

  医生走进来,确认死亡时间,然后拉上白布。

  护士低声叹息:「真可惜,这么年轻。」

  我飘在空中,发现自己已经毫无情绪,甚至有种久违的轻松。

  然后,我看着自己的遗体被推走。

  看着签过字的器官捐献协议被送进手术室。

  角膜,肾脏……

  那些还能用的器官,会在未来某一天,继续活在别人身体里。

  这样很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医院待了多久。

  我只记得遗体被推走时,走廊尽头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想了半天才认出来,他似乎叫江沉。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

  白布掀开,他终于看见了我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整整五分钟,他一动不动,只是很安静地站着。

  最后,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我脸的时候停住。

  他似乎在对我说什么,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离开时,我跟了上去。

  那套婚房还是老样子,客厅正中央放着轮椅,被擦得一尘不染。

  他走进去,抱住轮椅,轻轻将头贴在扶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

  沈知知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阿沉……人死不能复生……」

  江沉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他盯着沈知知看了许久,久到沈知知已经遍体生寒时,他突然笑了。

  他说:

  「是啊,她一个人走了。」

  他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

  「知知,你觉不觉得,她一个人,有点孤单?」

  沈知知愣住,声音发颤:

  「阿沉,你,你在说什么啊……」

  江沉却笑起来。

  「你看,我是她的爱人,你是她的好闺蜜。我们是不是该去陪她?」

  沈知知像是意识到什么,拼命想后退,却被堵在了角落。

  江沉掐住了她的脖子。

  「婧婧就在轮椅上坐着,她很想你,也很想我。你别怕,处理完你,我也去陪她……」

  我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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