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吊灯,是我选的,窗帘的颜色,是他定的。
我们用心布置了每一处角落,满心期待婚礼过后,一起搬进来。
直到那次,我提前结束出差,想给江沉一个惊喜。
房门打开,里面却凌乱不堪。
原本布置好的婚床皱成一团,里面还裹着一件带着刚暧昧过后气息的红色情趣内衣。
江沉坐在床边沉默地吸着烟,后背上还有红色的指甲印。
房间里只有他。
那个女人,像是提前收到消息一样,凭空消失。
我疯了一样质问他,甚至用刀抵住自己的脖子,逼他要么说出来,要么看着我死。
可他宁愿用手握住刀刃,几乎割掉自己半个手掌,也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红着眼,声声痛苦,求我别再问下去了。
难怪啊……
我怎么就忘了呢,沈知知,最喜欢红色。
想到这里,心口忽然传来尖锐的疼。
我弯下腰,下一秒。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吐在地上。
看着那抹刺目的红色,我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当初第一次发现江沉出轨,他那样沉痛地告诉我,只是意外。
可后来,我却发现,他似乎失控了。
他们私会的次数越来越多,脖子上的吻痕越来越频繁。
私家侦探给我发来他和那个女人所在的酒店地址时。
我连拖鞋都来不及换,疯了一样往外跑。
还剩两公里时,沈知知的车突然停在我面前。
她降下车窗,满脸焦急:
「婧婧,我带你过去!」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红灯亮起时,沈知知说怕那个女人又像之前一样跑掉。
于是想也不想,踩下油门冲了过去。
然后,撞上了一辆货车。
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我拼命扑过去护住了她。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十。
病房外。
沈知知红着眼,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他江沉脸上。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
「是你害了她,你欠婧婧一辈子!」
江沉抓住她的手腕。
良久,他下定决心般,猛地松开手跪下,抬起头看向我。
他咬牙承诺:「许婧,我错了。」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江沉一直知道,我这五年是在装瘫痪。
可他不知道,当年那场车祸。
伤得最重且最不可逆的,从来不是我的双腿。
是内脏。
4
我是被路人强行送进医院的。
沈知知赶过来的时候,医生刚和我谈完话离开。
她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像是一路哭着过来的。
见到我的样子时,她几乎是扑到了病床边。
「婧婧,你别吓我……」
她抓着我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你要是恨我,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我没有说话。
江沉跟在她身后进来,面色沉郁,听到这里忽然攥紧了拳头。
却始终一言不发。
沈知知说着,忽然拽过江沉,强硬地将他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把他还给你,我以后离开这座城市,我保证再也不见他了……」
「婧婧,我只求你,别伤害自己……」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真的吗?你让我怎么相信呢?」
沈知知愣了一瞬,闭了闭眼,猛地点头:
「是真的。」
「我和江沉,原本就是不小心贪欢,他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只是,把我当成寻求刺激的玩物而已……」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
我忽然觉得可笑。
江沉说替她赎了五年的罪。
他甚至为此心甘情愿被我折磨,也不肯供出她。
沈知知却说他只把她当玩物。
两个人这样互相维护,还真是情深义重。
我闭着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就在这时,江沉忽然厉声道:
「够了!」
「沈知知,你是有多蠢,居然还会被她骗。」
他把跪倒在地的沈知知一把拉起来,盯着我病床上的我,声音冷得刺骨。
「许婧,一样的把戏,你到底还要玩几次?」
「这次准备装哪个部位,胳膊?心脏?还是全身瘫痪?」
「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沈知知惊慌失措地想去捂他的嘴,可他却像压抑太久,终于失控般吼了出来:
「你一定要把我捆在你身边折磨一辈子,才肯放过知知吗?!」
沈知知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要是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江沉握住她的手腕,闭了闭眼。
他几乎是哀求般看着她:
「别再管她了,你忘了这五年,她演技有多精湛吗?」
沈知知双手捂住脸,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
「别说了,江沉。就算她是装的,也只是因为离不开你……」
「是我的错,我已经当够见不得光的小三了,我们断了吧……」
江沉瞳孔收紧,想说什么。
我却撑着胳膊坐起来,笑出了声。
「不用了。江沉说得对,我的演技很好,又骗到你们了。」
「沈知知,你再也不用当过街老鼠了。这一次,我成全你们。」
「我只希望,你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
沈知知愣了一瞬,忽然下定决心般,收起了哭声。
她说:
「婧婧,我知道你恨我,我现在,就还一双腿给你。」
她说完便夺门而出。
病房里,江沉怨恨至极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许婧,我宁愿当初开车的人是我,我一定带着你一起死。」
然后,他追了出去。
病房里,死一般安静。
我笑了笑,拿出那张器官捐献书,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 Aa Aa Aa
- A A A A A
写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