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说完，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没等我回答，就纷纷离开。我看着他们假装很忙的样子。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刀在割我的肉。

　　他们其实早就替我做好了决定。

　　我起身回屋。

　　告诉自己，没关系。

　　十万的彩礼，他们不出，我自己补。新做的被子，给了妹妹，我自己买。

　　你们给不了的偏爱，我给我自己。

　　婚礼当天早上，我妈凌晨四点拉着我起来。

　　「薇薇，赶紧过来把你妹房间里的喜字贴一下，还有她的喜糖分装好，我和你爸两个人忙不过来。」

　　我走出卧室，路过时夏的房间，她的门紧闭着。

　　想起我的婚礼所有事爸妈都没动过一根手指。

　　我开口问：「妈，时夏呢？她自己的婚礼她自己不准备吗？」

　　我妈愣了一下，快步地从我身边走过。

　　「夏夏不是喜欢熬夜追剧吗？说不定凌晨才睡，让她多睡一会儿。」

　　房间里的空调正对着我吹来。

　　却比不上心底的那份寒意。

　　我没有走过去帮忙，而是转身进了卧室。

　　「哎，时薇，你怎么又进去了？」

　　我爸抬手叫住我：

　　「没看见我和你妈累死累活吗？让你干点活就知道往房间里钻，你妹婚礼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操点心！」

　　我重新补了一个小时的觉。

　　再次醒来，我看了看时间，五点。

　　化妆师应该到了。

　　我走出门，就看到我花了两万请的妆造师，正在给时夏化妆。

　　时夏一边欣赏一边赞叹。

　　「两万的妆造师就是不一样，这画得也太好看了！」

　　我走过去。

　　「这是我花钱请的化妆师。」

　　时夏脸上的笑意僵住。

　　「姐，妈说我的婚礼归你帮忙，你这化妆师就借我用用呗。」

　　「况且你平时又不喜欢打扮，随便画画就行，没必要搞这么隆重。」

　　她对着化妆师继续道：

　　「继续给我画，今天我要做最美的新娘。」

　　我站在旁边没动。

　　爸妈走过来，皱紧了眉头。

　　「薇薇，你妹妹，她婚礼办得急，忘记请妆造师了，反正你也请了，你俩是姐妹，谁请都一样。」

　　「是啊，薇薇，你要是实在等不及，就自己先给自己化，我记得你化妆技术也挺好的。」

　　我看着一脸满意的时夏，又看着满脸理所当然的爸妈。

　　我心底发凉，拉着化妆师往卧室走。

　　「她想化妆可以，自己花钱请。」

　　化完妆后，外面响起一阵吵闹声。

　　是我老公来接亲了。

　　我端坐在婚床上，忍不住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想进门，两百个深蹲，少一个都不行！哈哈哈！」

　　「动作不标准，重来，必须重来！」

　　我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

　　门外的喧闹声还在继续。

　　「哎呀，五百的红包，这也太少了吧？必须给我们每个人包个一千的大红包，少一分今天就别想把新娘带走！」

　　门外，我老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伴随着众人肆无忌惮地嘲讽。

　　「各位叔婶，我真的没带这么多现金，我之后补给你们，行吗？」

　　「先让我进去，再等下去就耽误吉时了！」

　　「钱不够，那就接受惩罚啊！哈哈哈！」

　　紧接着，门外响起我老公急切慌乱的喊声：

　　「你们干什么？别喷，别喷了！」

　　「怎么还泼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拉开房门。

　　只见我老公浑身沾满喷雾彩带，一身定制西装被水泼得湿透。

　　我缓缓抬头，看着门口这群起哄的人。

　　全是平日里爱起哄、没有分寸的远房亲戚。

　　我微微扭头，目光落在隔壁。

　　时夏的老公也正被堵在门外。

　　4

　　时夏门口站着的亲戚，都是我妈平日里交好的。

　　我爸妈还在一旁不放心地叮嘱。

　　「行了行了，都不准为难我女婿啊。」

　　我收回目光，颤抖的手挽住我老公的手。

　　一步步走到爸妈面前。

　　「今天也是我结婚，你们就这么看着我老公被他们为难？」

　　我妈看着我老公身上的狼狈，避开我的眼神。

　　「结婚不都是要闹吗？再说了，一个大男人，哪里这么娇弱。」

　　我扯了扯唇，自嘲地勾出一抹讥笑。

　　目光又落在时夏门前的伴娘身上。

　　那是我请的两个堂妹。

　　「那我的伴娘呢，她们为什么在这？难道时夏婚礼的伴娘也要归我安排？」

　　我妈说不出话来。

　　我爸讪讪一笑。

　　「这不夏夏的婚礼匆忙，一时没找到伴娘，你是她姐，你得帮帮她嘛。」

　　卧室门被拉开。

　　妹夫刚好抱着时夏走出来。

　　两人满脸笑容。

　　时夏看到我和我老公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姐夫，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这是什么新游戏吗？太搞笑了，哈哈哈！」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冻僵。

　　老公伸手搂了搂我的肩膀，声音满是心疼。

　　「薇薇，我带你走。」

　　他紧紧握着我颤抖的手，拉着我下楼。

　　坐进婚车。

　　爸妈脸色不自然地凑到车窗边。

　　「薇薇，刚刚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回头我好好说说那几个亲戚。」

　　我抬眼：

　　「爸妈，难道就只是亲戚的问题吗？」

　　我妈脸色瞬间一僵。

　　我爸连忙开口解释：

　　「薇薇，你是姐姐，你妹妹的婚礼，本来也该你操心，可这几天你一直闹脾气，我和你妈也是没办法……」

　　「别说了。」

　　我打断我爸的话，深吸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将车窗升起。

　　老公握紧我的手：

　　「没事的，以后，你有我。」

　　我侧头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车队就要出发，我妹突然敲了敲我的窗。

　　「姐，你让我的婚车先走好不好？」

　　「我不想排在后面，姐姐，你最好了啦。」

　　我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容。

　　爸妈在她身后巴巴地看着，就等我一句同意。

　　我动了动唇。

　　「可我也不想排在后面。」

　　迎上他们错愕的目光，我关上车窗。

　　「开车。」

　　车子启动，却在下一秒砰的一声，婚车撞在树上。

　　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车窗上。

　　抬头的瞬间，脑子里却无比清醒。

　　我妹不管不顾地直接朝我的婚车撞了上来，司机避让时撞在了树上。

　　我妹的婚车快速地从我眼前越过，她坐在车里，满意地笑着。

　　爸妈坐在她后面的那辆车上。

　　和我的目光对视，她们没有下车。

　　只是在手机上给我发了信息。

　　「薇薇，你和女婿都没事吧？大喜的日子，怎么也不小心一点？」

　　「我看车子没什么大问题，你和女婿应该也没事，赶紧跟上来。」

　　「我和你妈就先走了，万一耽误夏夏婚礼的吉时就不好了。」

　　我摸了摸痛得发麻的额头，关上手机，让车继续往前开。

　　可那些声音却好像还回荡在耳边，扎在我心里。

　　婚车到达酒店。

　　老公拉着我下车走进订好的包厢。

　　推开门，里面坐满了亲朋好友。

　　直到我看到大屏幕上的字。

　　我死死地盯着那一行字。

　　鎏金的红字格外刺眼，清清楚楚写着：新娘：时夏。

　　时夏和她的新郎已经站在台上，开始互换对戒。

　　爸妈抹着泪，眼都不眨地盯着台上，满脸欣慰。

　　我攥着门框的指尖泛白，浑身发抖。

　　这个婚宴厅，是我和老公蹲点守了一年才抢到的名额。

　　他们大概又觉得时夏的婚礼宴厅，也该归我管。

　　身后传来服务员局促的问声。

　　「请问是时薇时小姐吗？」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有什么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我没有去擦。

　　「是我。」

　　服务员抬手指向酒店偏僻的后厨拐角方向，面露同情。

　　「是这样的，酒店已经没有空的对外宴会厅了，您父母把您的婚宴调整到了酒店的后勤食堂。」

　　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平时员工用餐的地方。

　　我站着没有动，又回头望了一眼人声鼎沸的主宴会厅。

　　聚光灯下的时夏笑得明媚灿烂。

　　爸妈眼都不眨地看着，全然忘了，他们还有另一个女儿也在结婚。

　　我收回目光，对着服务员道：

　　「不用了。」

　　「我的婚礼不在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