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他还想张嘴解释。
我闭了闭眼,语气疲惫。
「我累了,你们走吧,别在这吵我休息。」
许泽宸站着没动,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你一个人在医院哪行?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
「不用,我已经请了护工,一会就到。」
我语气平淡,没带一点情绪。
「免得你在这睡不好,半夜又要乱跑,还得麻烦人家收留你。」
他脸上挂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带着孟娇柔走了。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我拿出手机,给律师打了电话。
「张律师,有空见个面,我要离婚……」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心里空落落的。
三年的婚姻,熬到现在,终于要画句号了。
上午医生进来查房,翻了翻我的化验单。
「过敏已经稳住了,再观察两天没什么事就能出院。」
「但你怀孕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猛地抬头,盯着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查出来,3周左右,胎像有点不稳。」
「你平时注意点,别累着,情绪也别太激动,不然容易流产。」
医生走了,我脑子一片空白。
本来定得死死的离婚决心,也有了动摇。
孩子是无辜的。
要他生下来就没有完整的家么?
再给许泽宸一次机会?
出院那天,我没通知老公。
刚收拾好东西走到医院门口,就看见许泽宸靠在车边等。
「我问了护士站,知道你今天出院,特意过来接你。」
他接过我的包,语气殷勤。
回到家,他撸起袖子就打扫卫生。
换了干净的床单被罩,连窗台都擦了一遍。
这些事,他从前从来不会碰,连袜子都要我洗。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又软了下来。
刚要说怀孕的事。
他的手机响了,是孟娇柔打来的。
「泽宸,我家水龙头坏了,漏了一地水,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修修啊?」
许泽宸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几秒。
「不了,我今天陪我老婆,你自己找物业的维修工吧。」
挂了电话,他冲我笑了笑,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我心里一暖,伸手去摸包里的B超单。
「我有点困,先去书房睡会午觉,吃饭叫我。」
他站起身往书房走。
我余光扫到,他手里攥着那瓶熟悉的白色安眠药。
原来不好意思直接走。
依旧要用梦游当幌子。
果然,刚过半小时。
他又梦游了。
径直离开了家。
要去哪,不需要猜。
我刚热起来的心,一下子又凉透了。
3
我拿起手机,给公司王总打了电话。
「王总,之前您跟我说的瑞士外派的事,我同意去。」
王总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很爽朗。
「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嘛,这么好的晋升机会,错过太可惜了。」
「你放心,职位、薪资都给你留着,你处理好私事随时过去赴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出神。
半年前,公司就想派我去欧洲总部独当一面。
薪资翻倍,还能拿海外项目分红,是职场上难得的跃升机会。
但那时候,我想都没想就拒了。
怕夫妻两地分居感情淡了。
怕许泽宸工作忙没人照顾。
怕家里有事没人撑着。
现在想想,真傻。
为了这么个男人,赔上自己的前途,太不值当。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孩子抚养权归我。
房子、存款、他公司的股份,我一分都不要。
只要能尽快离婚,怎么都行。
夜很深了,墙上的钟敲了十二下,许泽宸还没回来。
我刷朋友圈,刷到了孟娇柔发的动态。
照片是许泽宸侧躺着的睡颜,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配文是:「只有在我这里,他才睡得安稳,才不会乱跑。」
下面一堆他们的共同好友留言。
【还是你们俩般配,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
【某些人占着位置三年,也捂不热人家的心啊。】
【第三者终究是第三者,正主一回来就得靠边站。】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陷入回忆。
许泽宸和孟娇柔谈了八年。
从校服到社会,本来都要谈婚论嫁了。
后来他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债。
公司濒临破产,房子都要抵押。
孟娇柔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消失了。
电话拉黑,微信删除,人彻底找不到。
那时候许泽宸整个人都垮了。
天天喝酒,瘦得脱了形,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有天晚上我下班,被几个小流氓堵在巷子里抢包。
他刚好路过,红着眼冲上来跟人拼命。
挨了好几刀,差点救不回来。
我在医院守了他整整一个月,端屎端尿,寸步不离。
那时候他总说,反正没人爱他,死了也无所谓。
是我天天陪着他,鼓励他。
帮他对接资源,一点点把公司拉回正轨。
好不容易熬到事业东山再起,日子好起来了。
孟娇柔回来了。
一句「我想你了」,他就魂不守舍了。
我这三年掏心掏肺的付出,陪着他熬过低谷的日子。
到头来,全是给别人做嫁衣。
之前,我会委屈、难过、不甘心。
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4
第二天深夜快12点的时候,许泽宸才回来。
身上带着浓郁的香水味,孟娇柔常用的那款。
他凑到我身边,语气带着点心虚,还有点讨好。
「老婆,对不起啊,昨天又犯病了……」
「对了,昨天出院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我抬眼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事,忘了。」
晚上洗漱完,我刚躺到床上。
他就凑了过来,手搭在我腰上。
「老婆,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今晚……」
我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手。
「不行。」
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火气。
「怎么不行?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得理不饶人?」
「差不多得了,别太任性,给你台阶就下。」
我没跟他吵,也没解释。
不只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孕早期不能剧烈运动,怕动了胎气。
更因为,这事留给我的全是糟心的回忆,想起来就恶心。
他不是每晚都梦游。
一周也就一两次,没什么规律。
可只要我们同房过后。
他百分百会梦游出门,一次都没例外。
就连洞房花烛夜,都没逃过这个规律。
前一秒还抱着你说情话,甜言蜜语的。
后半夜人醒过来。
已经在去前女友家的路上了。
这种从天上摔到泥里的落差,尝一次就够难受了。
我抱起枕头,去了次卧。
欲求不满的男人总是易怒。
他摔了枕头。
「叶兰,我发现你越来越能作了!」
我关上次卧的门,没理他。
后半夜,我睡得正沉。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往下坠着疼,像有手在里面拽一样。
我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全是血,睡裤都浸透了。
我咬着牙,扶着墙往主卧走,浑身都在抖。
想让他送我去医院。
推开门,就看见他正往身上套外套,又是那副眼神空洞的样子。
又是该死的梦游!
我已经顾不上什么梦游不能叫醒的说法。
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他肉里。
「别走,我肚子疼,送我去医院!」
我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
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是清明的。
明显醒了,能听见我说话。
可下一秒,他又立刻闭上眼。
故意打起了呼噜,装得像模像样的。
他明知道我出事了,还是要走。
还是要打着梦游的幌子,去见孟娇柔。
他甩开我的手,力道很大,甩得我一个趔趄。
脚步没停,开门径直走了,门都没带严。
血越流越多,顺着腿往下淌,在地毯上留下一串脚印,红得刺眼。
我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离我远去。
失去意识之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许泽宸,你会后悔的。
5
之前约好的律师来家里找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看到门没关严,于是轻轻推开。
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叶小姐!你怎么样!」
他冲上来抱起我,手忙脚乱打了110和120。
救护车跟着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
地毯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红得吓人。
医生当场判定流产了,必须马上安排清宫手术。
再拖下去会大出血,有生命危险。
我被送进了急诊手术室。
医院联系许泽宸,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抖着手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字写得歪歪扭扭。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麻药顺着血管往身体里推,凉得刺骨。
意识模糊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孩子没了,我和他也彻底没了,再也不可能了。
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隔壁床的家属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以为我睡着了,没避讳。
「这姑娘太可怜了,进来的时候连个家属都没有,脸色白得像纸。」
「是啊,护士给老公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人接,我们还以为是单亲妈妈呢。」
「自己签的手术同意书,出来也没人照顾,看着都心疼,年纪轻轻的。」
「命苦啊!」
「你说男人有什么用?」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没哭,连眼眶都没红。
只觉得浑身发冷,比手术台的金属台面还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快天黑的时候,许泽宸终于发来了消息。
「老婆对不起,昨晚又梦游了,好像还梦到你过敏不舒服,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只觉得讽刺得厉害。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怀过孕,他有过孩子。
更不知道,他亲手把自己的孩子作没了。
我指尖敲了几个字,按了发送,没带一点情绪。
「过敏好了,不用你费心。」
我没撒谎。
对他,对这段名存实亡的感情,我已经脱敏了。
再也不会疼了,也不会有期待了。
三年的隐忍,无数个等门的深夜。
连同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一起死在他奔向前女友的黑夜里了。
许泽宸以为我真的没事了。
很快又发来一条。
「那就好,我这几天有点事要处理,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当然知道他要忙什么。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孟娇柔的生日,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他总会找各种理由过去陪。
什么同学聚会、公司团建、朋友过生日,借口换了无数个。
换作以前,我会拆穿,会吵架。
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会闹得鸡飞狗跳。
这一次,我只平淡地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不顾医生的劝阻,我第二天一早就办了出院。
回到家,还是我晕倒前的样子,乱乱的。
我只收拾了自己的证件、换洗衣物,还有少量私人物品。
他送的礼物,婚房里的共同东西,我一样没带。
出门前。
我把那张没来得及给他看的B超单。
连同流产诊断证明。
一起压在了离婚协议书的最上面。
关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直奔机场。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的时候,我闭上眼。
再见了,许泽宸。
再见了,我那三年噩梦一样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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