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冷盘刚上完。

　　周明端着满满一杯白酒。

　　带着五六个老同学，浩浩荡荡走到小孩桌跟前。

　　摆明了是专门过来消遣我的。

　　「班长，吃着呢？」

　　周明皮笑肉不笑。

　　「这小孩桌的菜，还合口味吧？」

　　「不合口味也没事，你反正也是来蹭饭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旁边一个男同学搭话。

　　「对了班长，你家孩子也今年高考吧？」

　　「考得怎么样？去哪所大学了？」

　　「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沾沾喜气。」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随口回了句。

　　「没参加统考，在家休息调整。」

　　一句话，全场瞬间炸了。

　　哄笑声比刚才还大。

　　「哈哈哈，没参加高考？」

　　「那就是落榜了呗！」

　　「连高考都不敢考，也太废物了。」

　　「不会是连专科都考不上，不好意思说吧？」

　　「当年的学霸儿子，居然连高考都不敢参加。」

　　「笑死我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周明笑得最张扬。

　　手掌狠狠拍着实木餐桌。

　　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听见没有？」

　　「当年年级第一的班长，生出来的孩子连高考都不敢考！」

　　「就算娶到徐曼又如何？」

　　「自己没本事，后代照样跟着垫底！」

　　「对比我家周浩，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家周浩，可是正儿八经考上A大的！」

　　「以后毕业出来，年薪几十万起步！」

　　「你家孩子，以后怕是连工作都找不到。」

　　「班长，要不你让你儿子来我公司上班？」

　　「我给安排个保安的活儿，管吃住。」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工资给开高点，1500。」

　　李娟站在旁边。

　　假意面露惋惜。

　　话里全是挖苦。

　　「可惜徐曼那么好看，头脑也聪明。」

　　「怎么偏偏嫁给你？连孩子的教育都抓不住。」

　　「白白浪费了优良基因。」

　　「耽误了徐曼，也耽误了孩子。」

　　「这辈子算是没指望了。」

　　周围人跟着起哄。

　　七嘴八舌，全是嘲讽。

　　「换我是徐曼，早就离婚了。」

　　「跟着这种男人，有什么盼头。」

　　我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一句话都没辩解。

　　他们不知道。

　　我儿子高二就拿了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国家一等奖。

　　半年前就拿到了清华大学的免试保送资格。

　　我和徐曼向来低调。

　　从不在外人面前炫耀孩子的成绩。

　　对外只说没参加高考。

　　我安静吃饭。

　　脑子里反复翻着早上收到的举报线索。

　　周浩高考只有四百多分。

　　连一本科都够不上。

　　却顺利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今天来。

　　就是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明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炫耀他儿子有多优秀。

　　我一个字都懒得听。

　　只默默把录音开着。

　　他说得越多，证据就越足。

　　3

　　热菜陆续上桌。

　　周明挥挥手。

　　把他儿子周浩喊过来给长辈敬酒。

　　少年走过来。

　　一身限量潮牌，脖子上挂着骷髅项链。

　　走路晃悠晃悠的，满脸桀骜。

　　张口闭口全是脏话。

　　对着一桌长辈也没半点礼貌。

　　完全不像顶尖名校的学生。

　　「各位叔叔阿姨好。」

　　他随随便便举了举杯。

　　眼神里全是不屑。

　　「赶紧敬完，我还约了朋友打游戏呢。」

　　「烦死了，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

　　有个长辈笑着问。

　　「周浩啊，今年高考考了多少分啊？」

　　「给我们说说，让我们也震撼一下。」

　　「以后我们家孩子高考，还得向你取经呢。」

　　周明立刻接过话。

　　笑着摆手。

　　「分数不重要，能考上A大就是喜事。」

　　他故意卖关子，不肯说具体数字。

　　「就是就是，能上A大就是本事。」

　　「周明你教子有方啊。」

　　「以后周浩毕业了，前途不可限量。」

　　「周浩这孩子，一看就是聪明样。」

　　「将来肯定比他爸还有出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吹捧。

　　周浩喝了两口果汁。

　　少年心性，藏不住事。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咧咧来了一句。

　　「也就四百出头，随便考考。」

　　话音落下。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大家都清楚。

　　A大历年最低文化课投档线，也都在630分左右。

　　四百多分？

　　距离录取线差了整整两百分！

　　根本不可能被A大统招录取。

　　「四……四百多分？」

　　「没听错吧？」

　　「A大不是要六百多分吗？」

　　「四百多分怎么上的A大？」

　　「差了两百分呢，这也太离谱了。」

　　众人纷纷议论。

　　我放下筷子，开口问了一句。

　　「四百多分，你是怎么录取的？」

　　周浩一听，反而更得意了。

　　下巴扬得老高。

　　「别人需要死学苦练。」

　　「但我不用！」

　　「我有本事，我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周明猛地冲上去，一把捂住儿子的嘴。

　　「小孩子喝多了果汁，胡说八道。」

　　他急忙打圆场。

　　「我家周浩是美术特长生。」

　　「享受大幅度降分政策，才能低分录取A大。」

　　「特长生嘛，文化分要求本来就低。」

　　在场宾客纷纷恍然大悟。

　　「原来是特长生啊，难怪。」

　　「周明你可以啊，既能赚钱又能培养孩子。」

　　「真是教子有方。」

　　「艺术才子，前途无量啊。」

　　「又会画画又会读书，这孩子太优秀了。」

　　「以后进了A大，那就是响当当的人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吹捧。

　　我坐在小孩桌，冷笑一声。

　　假话！

　　周浩根本不是艺术生。

　　举报材料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三年高中，没参加过任何美术艺考培训。

　　没有联考合格证。

　　就是靠文化课成绩被录取的。

　　四百多分的文化课成绩。

　　连好专科都够不上。

　　怎么可能上A大？

　　这里面肯定有更大的猫腻。

　　本来周浩都要说出来了，可惜被周明打断了。

　　这次调查，我们兵分两路。

　　我来赴宴，现场取证。

　　我的助手去了教育局和户籍部门，调阅周浩的全部档案。

　　包括户籍、学籍、高考报名信息。

　　今天。

　　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周明还在那里吹嘘。

　　说他儿子从小就有艺术天赋。

　　画的画拿过多少多少奖。

　　我一个字都不信。

　　只默默听着，录着音。

　　他编得越离谱，后面打脸就越响。

　　4

　　敬完酒没一会儿。

　　周浩就待不住，要溜出去鬼混了。

　　「爸，我出去跟朋友玩会儿。」

　　「晚上不回来了。」

　　周明挥挥手。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转点。」

　　「够了够了。」

　　周浩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瓶白酒下肚。

　　周明喝得满脸通红。

　　越发放开自我了。

　　站在主桌旁边，大肆吹嘘自己的生意。

　　「不是我吹。」

　　「我那公司，今年纯利润几百万。」

　　「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

　　「下个月再开一家分公司。」

　　「到时候年入千万不是问题。」

　　他还拍着胸脯说。

　　「我去年就离婚了。」

　　「黄脸婆看腻了，说赶就赶出门。」

　　「现在身边的情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个个年轻漂亮，比黄脸婆强一百倍。」

　　「男人嘛，有钱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周围一片艳羡的嘘声。

　　「周哥牛逼！」

　　「还是周明活得潇洒。」

　　「有钱就是好，想换就换。」

　　「周哥，下次带我们见识见识啊。」

　　「以后有发财的机会，带带兄弟们。」

　　周明端着酒杯。

　　摇摇晃晃走到我跟前。

　　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我说班长。」

　　「你说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书都读到狗身上了！」

　　「你看看你，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徐曼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当年那么多有钱人追她，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废物？」

　　他色眯眯地眯起眼睛。

　　「这样吧，看在老同学的份上。」

　　「我给你个机会。」

　　「你来我公司，给我当跟班打杂。」

　　「一个月给你八千，管午饭。」

　　「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没说话。

　　他更加得寸进尺。

　　压低声音，猥琐劲儿全露出来了。

　　「不过光你过来不行。」

　　「让徐曼来我身边，当私人秘书。」

　　「我给她开三万月薪。」

　　「平时跟着我应酬应酬，日子立马就好过了。」

　　他还冲我挤了挤眼睛。

　　「男人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徐曼长得那么漂亮，不用白不用。」

　　「你也不吃亏，还能多赚点钱。」

　　这番话一出。

　　周遭几个老同学非但不制止。

　　反倒跟着哄笑。

　　「哈哈哈哈，周哥说得对！」

　　「班长，这可是好机会啊？」

　　「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徐曼跟着周总，可比跟着你强多了。」

　　「就是，你就答应了吧。」

　　「反正你也养不起她。」

　　我攥紧了拳头。

　　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辱。

　　我不忍了！

　　我端起桌上满满一杯啤酒。

　　直直朝着周明脸上泼过去。

　　哗！

　　周明被泼了一脸。

　　酒水顺着他的头发、衣领，往下淌。

　　无比狼狈，如同小丑。

　　周明懵了两秒。

　　随即暴跳如雷。

　　「你他妈敢泼我？」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给脸不要脸是吧？」

　　「要饭的还嫌饭馊？」

　　「我告诉你张诚，你今天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门！」

　　「保安？保安呢！把这个闹事的给我赶出去！」

　　「敢在我儿子的升学宴上闹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助手发来的信息。

　　我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主任，查清楚了！】

　　【周浩的录取果然有阴谋！】

　　【是这样的……】

　　我匆匆看了几眼，就完全明白了。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此时几个保安已经冲我扑来了。

　　我从包里掏出A大工作证，举到了周明面前。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宴会厅。

　　「我是A大招生办主任，现在我正式通知你。」

　　「这场升学宴，你不用办了！」

　　「你儿子的录取资格，被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