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斌脸色丝毫未变,觉得这是一件平常的事情,见道完了歉,就抱起陈轩伟朝着外面走去。
「快回家了,不然妈又要等着急了,她七点要去跳广场舞。」
亭亭的眼睛很红,眼泪吧砸吧砸掉在地上。
我给她擦了擦,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炸酱面。」
亭亭脱口而出,随后又摇了摇头说着,
「黄焖鸡米饭也行。」
黄焖鸡米饭,是陈轩伟今天点的餐。
「那就吃炸酱面。」
我拉起亭亭的手,带她一起离开。
晚上将炸酱面端上桌的时候,婆婆和陈宴斌一下子垮了脸。
最先哭的是陈轩伟,哭着一直喊,
「我要吃黄焖鸡,我要吃黄焖鸡……」
我将筷子递给亭亭,柔声对她说着吃饭。
亭亭惶恐地看了一眼周围,最后还是听了我的话吃了起来。
婆婆将筷子一下扔在桌子上,吓得亭亭一个哆嗦。
「孙璐!小伟有没有说过晚上吃什么?你回来得这么晚也就算了,还没做黄焖鸡,小伟现在正在长身体你知不知道?」
我继续吃着饭。
「亭亭也在长身体。」
「她一个野种……」
婆婆说着,意识到是在我面前,把话咽了回去接着说着,
「亭亭是个女孩吃得少,小伟是男孩吃得多,总要跟着吃得多的人是不是?」
亭亭听到那话浑身一颤,我听到了啜泣声。
我抬起头,看向婆婆和陈宴斌。
陈宴斌脸色未变,继续吃着饭。
陈轩伟在大哭,说要吃黄焖鸡。
「谁是野种?」
我问他们。
婆婆有些支支吾吾起来,说不利索话。
我嗤笑了一声说着,
「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是野种?那现在我肚子里的也是吗?」
陈宴斌终于抬起了头,盯着我说道,
「孙璐你别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的究竟是谁?你们教陈轩伟我女儿是野种,随便欺负都行,谁让你们这么说的。」
我胃里犯了一阵恶心。
「我前夫光荣牺牲,我女儿是英雄子女,不是什么野种。」
我站起身,拉着亭亭端着饭去了房间。
「亭亭,我们去房间里吃。」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婆婆在喊着,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瞧瞧她现在,护着外人的孩子护得紧,还说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儿子!我看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心里还想着她那死了的前夫!」
「我的宝贝孙子啊,爸爸和奶奶带你出去吃,别哭了。」
婆婆哄着陈轩伟,最后听到三个人出门的声音。
女儿的小脸抬起来,已经都是泪,
「妈妈,我不是什么野种,我不是……」
「妈妈知道你不是,你是妈妈的孩子,你爸爸很光荣,是我们的骄傲。」
我把女儿抱在怀里,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吃饭吧亭亭,这件事是妈妈的错,识人不清就带你来了这,让你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苦,给妈妈一些时间,带你离开这好吗?」
亭亭哭着摇头,
「妈妈已经有了小弟弟,不能像亭亭一样没有爸爸。」
「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
我认真地说。
「只有亭亭一个宝贝。」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听到了我的话,有了一阵胎动。
但这个孩子,留不下。
我预约了第二天的人流。
医生问着我,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胎动了,你确定不要了?」
我点了点头,
「对,确定。」
医生叹了口气,拿着一张同意书放到我面前,
「想好了就签字吧。」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地签了字。
晚上回去的时候,婆婆在陪着自己的孙子看动画片,陈宴斌在一旁拿着手机聊天,我听到厨房窸窸窣窣的声音。
「亭亭呢?」
我说。
「在厨房洗碗。」
婆婆随口说道。
我反应过来后去了厨房,看见亭亭踩着凳子在刷碗,看到我后笑了一下,
「妈妈,我快刷好啦,棒不棒?」
「棒,我的亭亭就是最棒的。」
鼻子有些酸,我把亭亭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但我们不刷了。」
「可还有几个碗……」
「不刷了。」
我拉着亭亭出去了。
婆婆拧着眉问。
「刷完了?」
「我女儿才六岁,刷不了。」
「什么刷不了?这也是锻炼她你知不知道,以后她去了婆家咋也要刷的,难不成你养她一辈子?我跟你说,我们家可不养一个丫头片子养一辈子。」
「我养的了一辈子。」
我淡淡地说着。
陈轩伟十一岁了。
什么都不舍得让干,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都是把碗端到他面前才吃。
我的女儿才六岁。
「跟你没话说,现在你怀着孕当然要少干活,这活她不干点谁干?我儿子得养家糊口,我孙子得上学,我一把老骨头了,怎么办?」
我擦了擦女儿的手。
怼了回去,
「在我们母女来这之前,这个家里是不吃饭不刷碗的吗?」
婆婆被我气得脸都红了,陈宴斌开了口,
「孙璐,你这两天情绪太不稳定了,别忘了你还怀着孕。」
门被敲响了。
女儿去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陈宴斌的女同事,我曾经见过,此时站在门口,化了全妆,还穿着超短裙和黑丝。
「我来找宴斌送个文件。」
叫得倒是亲切。
亭亭跑到我身边,拉紧了我的手。
「婉婉,你来了。」
陈宴斌脸上一下子有了笑,走过来笑着说,
「辛苦你了,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吧,孙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是吗?」
婉婉脸上闪过一抹鄙夷,看着我说着,
「早就听说过嫂子的大名了,手艺不错就是个克夫命啊,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我说话难听,有点像寄生虫哦。」
我笑着说,
「是吗?那我老公这不还没被我克死,还是个香饽饽呢,我看你倒是像电视里的那种狐狸精,你说我形容得像吗?」
婉婉气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
陈宴斌厌恶地看着我,
「别用你那龌龊的想法想婉婉。」
「不许你欺负婉婉阿姨!你这个老女人。」
陈轩伟护着婉婉,看着我说着,
「你就是家里的一个保姆,怎么配说婉婉阿姨?就是个赔钱货!」
婉婉笑着说,
「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亭亭气呼呼地过去推了陈轩伟一把,
「不许你说我妈妈!」
婆婆立马抱起陈轩伟,脸都气得扭曲了。
「再推我孙子我就把你扔出去!」
「不用扔。」
我说着。
「我们走。」
我带着亭亭出了门,听到背后的陈宴斌对婉婉说着,
「不用管她,她明天就回来了,没地方去。」
婆婆也是附和,
「反了天了,让她走,看看能去哪。」
我带着亭亭的手去了一个酒店,给她点了一份饭吃。
「真想永远都这样,只有我和妈妈。」
我眼睛一红,
「好,妈妈答应你。」
看着亭亭吃完饭后,我去了外面打电话。
当初我抱到前夫骨灰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对我说,
「嫂子,陆哥死得光荣!您和亭亭要是有什么事就和我们打电话,我们一定帮。」
我打了过去。
那头很快接通了。
「喂?」
「是我,孙璐。」
「嫂子!怎么突然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了吗?」
「我想离婚了,陈宴斌出轨,还骂亭亭是野种,能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和好的律师吗?还有亭亭的新学校。」
「什么!」
那头拔高了声音。
一群人气得连话都说不稳,
「不是东西的,要不是看在您和亭亭的份上,那陈宴斌能这么顺风顺水?当初怎么答应我们的!居然这么说你和亭亭。」
「他娘的兔崽子,老子去扒了他的皮!你放心嫂子,陆哥的事我们都记得,情谊也记得,我们一定给你讨一个公道!」
「明天我们就回京城,去你家里,到时候嫂子你就准备好离婚协议,那孙子要是不签就法庭上见!」
「离婚房子和亭亭学校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嫂子你放心,一定让陈宴斌那孙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简单说了几句后,我就挂断了电话。
回房间的时候亭亭已经睡着了。
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爸爸……妈妈……」
我心疼不已,抱紧了她。
「亭亭,妈妈以后只有你,我们离开那。」
第二天我送了亭亭去上学。
就回了家。
进去的时候房间里还安静得可怕,我进了卧室,看见地上的狼藉和床上两个交叠的人影。
睡得很熟。
我拿起手机,开始拍照片录视频。
婉婉是最先醒过来的,看见我直接捂紧了被子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大叫声把婆婆和陈宴斌都惊醒了,陈宴斌看到我的那一刻脸色铁青,
「你给我滚出去!」
「宴斌!她录视频了,我看见了!」
婆婆也跑进来,看到我后拍着大腿,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诶哟,快出去快出去!」
陈宴斌阴沉地看着我,伸出手。
「把手机给我。」
「不给。」
我当着他的面,把这视频发到了陈轩伟的家长群和公司的大群。
当初陈宴斌能进这个公司,是看在我前夫和他朋友的面子上,我也在那公司大群里。
婉婉一直在哭,
「你这个贱女人,自己管不了自己男人就来嚯嚯我,你就是个黄脸婆!家里就是把你当保姆!」
陈宴斌穿了裤子下床,
「把手机给我!」
婆婆也是气得要冲上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吃的喝的是谁的都不知道吗?还要发疯!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有孩子的份上,早就把你打死了!」
「我前夫的抚恤金也被你们吞进了肚子里买了这房子,你们现在有的一切是我给你们的,也不知道谁吃里扒外。」
陈宴斌脸色难看至极。
婉婉直接下了床,抓着我的头发打了一巴掌,我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婆婆在一旁说着,
「打轻点别伤了我孙子!」
陈宴斌看着不说话。
门被敲响了,没人去管。
门外的人等不及直接把门踹开进来,三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看到眼前这一幕直接傻了眼。
陈宴斌也呆滞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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